林清雪还喘着气。
半湿的头发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
她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至急诊过道的尽头。
一道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身影刚好转角。
林清雪看不太清，她只觉得自己胸腔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的太快，而在急速跳动。
“小雪，怎么样？知道林叔在哪个病房吗？”
一道喊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林清雪回过头，看着也赶了过来的李文彦，点了点头。
“嗯就在那边，说是刚做完手术，我看了病历，手术很成功。”
“那就好。”
李文彦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顺带回头跟林清雪说了一句。
“小雪，你先去看林叔吧，我打个电话给我爸妈报个平安，他们说打不通林叔电话，着急的不行。”
“嗯，好。”
林清雪攥紧了病历单，没再看他，径直往前刚才护士指的那个病房走了过去。
直至走到门口。
她刚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
却听见里面似乎正开着扩音打电话，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打给老李他们了呀，哎呀，我这就一点小事，何必搞得人尽皆知？”
“还小事？你不是做了手术吗？而且我打你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不得找人帮忙吗？”
一道带着哭腔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林清雪手一顿，她听得出来，这是她妈妈冯倩的声音。
“哎，我手机不知道谁调了静音，我刚才不知道，看到床头柜屏幕再亮，我才发现的。”
“对了，有没有跟老李他们说，别告诉小雪？”
“我...我也不知道，老李说跟阿彦说了，让他过去看看你情况，老李他也在路上了。”
“唉，你这不是糊涂吗，阿彦那孩子哪里拿的定主意，不得跟小雪说了吗？”
“这些等会再说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真没事，有人送我来这，还守着我到手术结束，吃了口热乎的粥呢。”
...
听着里面传来林欣荣平稳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显然没有大碍。
林清雪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浑身透出浓浓的无力跟虚脱。
如果林欣荣真的出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清雪深呼一口气，缓和过来后，才缓缓推开了房门。
......
病房内，靠窗的床位上。
正半躺着一个人，手机开着扩音，放在被单上面。
是林欣荣。
他嘴里还嘱咐着电话那头的冯倩。
“你让老李再打个电话给阿彦那孩子，让他别跟小雪说我的事。”
“下个周六都要...”
林欣荣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过去。
直至看到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猛地僵住。
“咋回事，突然不说话了呢？”
电话里冯倩的声音响起。
“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借着人电话给你打呢。”
“你没事就好，我现在打回去老李那问问看，顺带看下他们手头紧不紧，你这手...”
没等她说完。
“哎，那个什么，我没事，就一点擦伤，啥也没有。”
林欣荣猛地低头。
“就这样，挂了啊。”
他迅速开口说完，伸手拿起按下了挂断的按钮。
而后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林清雪。
“小..小雪，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轻柔，神色却有些僵硬跟紧绷。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欣荣。
她没有说话，缓缓迈出脚步，走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欣荣看着自家闺女的神色，心底更加忐忑不安。
只是他刚想开口继续说话的时候。
忽地。
林欣荣看见了林清雪陡然通红的眼眶。
他顿时急了，手忙脚乱般地左右找着纸巾。
最后在床头柜上，拿起来刚才一起吃饭时，留下的那个印着餐厅logo的那包纸。
“咋哭了呢，别哭，擦擦。”
林清雪撇过脸，伸手接过了纸却没擦。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很想哭。
这些天来，她就一直憋着情绪。
今天又度过了一连串的大喜大悲，几乎要将她紧绷的神经弄得崩溃。
“呼...”
林清雪仰起头，手指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想要将眼泪憋了回去。
可汹涌的情绪这一次似乎无法克制。
她只能大口大口深呼吸着，试图继续控制。
可越呼吸，眼眸盈出的水光越多。
最后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她的嘴唇轻轻响起。
“呜...”
她单薄纤细的双肩逐渐发颤。
泪水像是溃了堤般，顷刻间便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林清雪再也控制不住，她弓着身子，猛地趴在床边的被单上。
“呜...呜...”
不再压抑地呜咽声，轻轻回荡在病房内。
她单薄的脊背发颤。
泪水很快就将被单打湿了一片。
林欣荣见到这一幕，猛地吓了一跳。
小雪一向都是沉着冷静，哪怕遇到再大的事，也没这样哭过。
林欣荣顿时慌了神。
“小..小雪，你别哭啊。”
“是不是老李他们说什么了？你放心，爸没那么严重的！”
“就是小事，还有钱..对，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刚送我来的那人说，农村医保可以报销的。”
“别哭了啊，爸没事的。”
见林清雪依旧哭的不停。
林欣荣继续安慰道。
“是真的小雪，我没骗你，你不信去拿病历看看，医生都跟我说没事的。”
“要不我喊医生过来，你等着。”
他说着，也不管腰椎还疼，就要挣扎着起身。
感受到病床的动静。
林清雪终于抬起头，她先是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而后才连忙将林欣荣按了回去。
“爸，你刚做完手术别乱动！”
“我已经拿到病例了。”
看着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眶。
林欣荣神色微怔，终是重新躺了回去，没再抵抗。
只是叹了一口气：“是爸没用，没听你的话，总想着再攒点钱，可到最后却给你添麻烦了。”
“现在还让你担心，你都要高考了...唉...”
林清雪给他盖了盖被子，摇了摇头，声音轻缓，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你已经为家里做了很多了。”
“至于高考...”
她说着，重新坐下椅子，梨花带雨的苍白小脸上，终是露出了一抹笑。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说的，就是一直打不通。”
“今天老师跟我说...”
林清雪话没说完，她眼角突然瞥到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包纸。
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饭店标志。
她语气一滞，随后猛地看向林欣荣。
“爸，这纸...你哪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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