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相击，发出的声响短促而尖锐“噼啪”的一声。
这样的速度，对于被周平训练过的祝如愿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她觉得对方出刀太慢了。
祝如愿被那片刀弧裹在中央，每一步都在后撤，每一步都在格挡，木剑与木刀的撞击声密集得像连珠炮。
新兵们的视线完全离不开她。
那份欣赏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她真好看”的浅层注视，沉淀成“她美丽又强大”的切实认知。
“天啊，好激烈。”他们也没想到她居然跟上了。
大家都在新手村，为什么你这么秀儿！
蒋教官的刀弧越收越紧，忽然一个猛烈的下劈，刀身裹着沉重的风压从高处砸下。
祝如愿横剑上挡，剑身与刀锋正面碰撞，爆出一声闷响。她没有选择硬抗，手腕忽然放松，剑身侧倾，让刀顺着那个倾斜的角度滑落下去。
刀锋擦过剑脊的那一瞬间，她将剑尖往前一送，沿着刀势滑落后露出的那道空档，直刺蒋教官的胸口。
蒋教官瞳孔一缩，他猛地收刀回防，刀身在胸前横挡，剑尖精准地点在刀脊正中央。
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
是“咔”一声后，剑尖点中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纹。
细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整柄木刀断成好几截。
反观祝如愿的木剑上，正环绕着一层薄薄的剑意，像是一层细腻的薄纱裹在木质表面，若有若无地流转着。
新兵们先是寂静，然后是一片迟来的恍然大悟。
——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
原来蒋教官最开始的意思不是“教官亲自下场示范的次数有限”，而是“能见到这样用剑的高手的机会不多”。
东方不亮西方亮，憨批啥样我啥样。
蒋教官也很意外，他原本以为祝如愿的剑意多少依赖神墟的加持，可这剑上附着的分明是她自己的剑意！
剑气如滔，绵延不绝，方才那几剑她出得信手拈来，可每一剑的剑气都能这样纵横绵延极远。
至少在剑的方面，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教她了。
“咳咳，你示范得很好，先归队去吧。”蒋教官清了清嗓子，在队列里扫了一圈，落定在另一个方向，“王免，你上来。”
王免站在队列偏后，听到自己名字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经过祝如愿身侧时，脚步微微慢了一拍，伸出手来，掌心朝她，手指自然舒展。
祝如愿刚刚收刀归队，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手，挑了一下眉。她抬手，掌心迎上去，与他轻轻击了一掌，清脆、利落，却带着一种交接似的默契。
两掌相接的瞬间短暂得像一片叶子掠过水面，连声音都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已经收了回去。
蒋教官从架子上取下一柄木刀，掂了一下，直接抛给他。
王免抬手稳稳接住，刀柄入掌的瞬间，拇指抵住刀脊，其余四指均匀包覆刀柄，刀尖微微朝下。
新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期待的神色溢于言表，他们都想知道同为神明代理人，王免到底能打出什么样的水平。
而祝如愿在看王免的手。
手腕到小臂的线条在握刀的动作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度，指尖到指节的比例匀称，握刀时骨节微微凸起，却不显得用力过猛。
祝如愿眨了眨眼，心里浮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哈哈。
这些帅哥的手，确实很好品。
蒋教官这次直接略过了教学演示环节，起手就是一记沉重的刀势朝王免压过去，木刀带着低沉的啸音斜切而下。
王免的应对没有多余的犹豫，肩膀微微一沉，整个人向右侧横移了半步。
木刀从他左肩外侧劈空，刀风擦过他的衣料发出猎猎声响。
在移步的同时，他的刀已经转腕抬了起来，刃面贴着蒋教官的刀脊侧面轻轻一带，卸力、借势，将那道沉重的下劈引导向他身外的空档。
蒋教官的刀被引偏的瞬间，并没有收势，而是顺着那道偏转的角度横切而出，刀锋朝王免扫去，变招快得像早已算好了后手。
王免刀尖朝下一压，重心一沉，木刀竖直地挡在身前，用刀脊正面接住了横切过来的刀锋。
两柄木刀相撞，“啪”的一声脆响在训练场中央炸开。
王免借着那股压力微微侧身，刀锋顺势从格挡转为斜指，恢复了防御姿态，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他的出刀并不似祝如愿的剑招惊艳，但他的刀法却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打磨后沉淀下来的稳定感。
“你学过刀？”
“一点点。”
“跟谁学的？”
“006小队队长，绍平歌。”
谁不认识上京市白无常？
蒋教官莫名笑了一下：“很好，你也归队吧。”
王免走回去的时候，李玄等人正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走回队列里，径直绕过了原先的站位，往旁边挪了两步，在祝如愿身侧站定了下来。
祝如愿不明所以：“你站这吗？”
“不行吗？”王免笑着回了一句，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随意地补了半句，“因为想一会和你对练。”
“哈？”祝如愿侧过头来看他。
旁边的李玄正好听见了这一句，悄悄把耳朵往这边偏了几分。
方才的教学演示中，王免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的温度不烫，却足够明显，带着某种不偏不倚的亮度，让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他偏头用余光捕捉到过那道目光的来源。
祝如愿站在队列第三排，和所有新兵一样望着场地中央。可她看他的方式和看别人不一样，她的目光像一束穿过树叶缝隙的日光，恰好停在他握刀的手上、转腕的弧度上、卸力时肩膀的沉落上。
王免也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只觉得那道目光的热度分明不烫，却像有什么东西沿着那条视线的路径轻轻搭在了他身上。
他收刀归架的时候，余光里那道目光终于移开了。
他垂着眼睫，指腹轻轻蹭过木刀柄上被掌心握出的余温，然后把手放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王免以为她也想和他交手，就像是他看她出剑时，总有一种奇妙的意动。
“难道你刚刚那样看我，不是想和我对练吗？”
祝如愿：我只是欣赏美色，你以为我一直在挑衅？
“呵呵，是啊。”
我可太期待和你对练了。
后续蒋教官又点了几个人上来演示，李玄、孙田屏，还有一个叫不上名字的高个子男兵。
木刀在晨光里起落了几回，他们走上去，又很快走下来，落败得极快。
李玄走下来的时候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介于尴尬和“行吧我也没指望能赢”之间；孙田屏多撑了两刀，第五刀的时候被蒋教官的刀背轻轻磕在小臂上，木刀脱手飞出；高个子男兵更惨，第一刀就被蒋教官的刀势压得连退三步，险些自己左脚绊右脚。
岳桂幽幽吐槽：“啊，我感觉好像看了一部高开低走的电影。”
孙田屏摊手：“咱这种才是正常水平，他俩版本太超前了。”
祝如愿眨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虽然听起来不是在夸我，但还是谢谢夸奖。”
王免听到祝如愿的话，他偏过头来，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嗯，谢谢夸奖。”
整个上午都是近战训练时间，刀法演示后，第一堂课基本是以讲解为主。蒋教官又继续讲了其他冷兵器的用法，甚至还有部分暗器的使用方法。
蒋教官一人高强度上课讲到中午，才摆摆手让新兵们解散去吃午饭。
队列瞬间活了过来。早上那顿生肉和馒头吃得大部分人没什么胃口，此刻一听到中午放饭，就满怀期待地奔去食堂。
祝如愿不紧不慢地走着，完全没有干饭的喜悦。
跑这么快干什么，争一碟咸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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