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五月底。
户部。
此时夏粮已经在大明各地陆续开始征收工作。
李可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而此时的户部尚书，从洪武四年的有四个人，如今已经剩下只有一个，名叫秦文绎，四川人。
“李参政！”
一看到李可忽然杀了过来，秦文绎自然也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要知道李可虽说只是参知政事，从二品，但在朝中的地位，却是甚至可能比任何人都高。
秦文绎原来的职位是礼部侍郎，由于朱元璋对其他人都不满意，便又把他给调到了户部这边来。
李可也不废话，直接跟对方道：“我来是想调取往年各州府县的税收数字的，你把镇江府，常州府，宁国府，太平府的税收全都给我调出来。”
秦文绎也是上一年四月才来，来了也才一年时间，就算是他想要贪污点什么，也都来不及。
由于不怎么关自己事，所以秦文绎也是十分配合。
李可则是让自己人，把这些数字全都转化为阿拉伯数字，并且制成表格，方便自己接下来查数。
就这样忙了三天左右的时间吧，户部从上到下，都不禁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果然！
等李可查完了数字以后，紧接着，那廉政公署的人就出动了。
一共是四个府。
而这四个府都在应天府的周边。
恰恰也是目前李可的学堂的布置的范围。
那就除了主官以外，一人负责一个府。
这些人下到了下面州县，首先跟全学堂的学生说说这贪腐对百姓的祸害，当然都是以问句的方式。
“你们以为，当官以后，贪污腐败好不好？”
见都没人说话，这廉政公署的人，还点名问其中一人。
那这人肯定不能说贪污腐败好。
之后廉政公署的人又问：“那若是我们遇到了贪官污吏，应不应该找机会将之绳之于法？”
见还是没人说话。
便又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管不顾了？”
廉政公署的人，便问了一个看着最穷的，问道：“你家父母是干什么的？”
对方果不其然回答道：“我家父母是种地的。”
廉政公署的人便道：“那如果贪官污吏要欺压你家父母，你会怎么做？”
对方还是不敢说话。
廉政公署的人只好继续刺激，“所以……你就看着你家父母就这么任由那些贪官污吏欺负？你可真是枉为人子啊。你们也不想想，你们父母辛辛苦苦一年种地养活你们，而你们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母被贪官污吏欺负，无动于衷，你们的心，难道都是石头做的么？难道都不是肉长的么？还是你们根本不是你们父母生的？你们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生的野种。”
这就有点骂人了。
“我不！”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有一些年纪稍长一些的人，更是站了起来，开口道。
那廉政公署的人便道：“那此前我问你们话时，你们怎么都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那位站起来的年纪稍长一些的人便道：“我们当然也想惩治贪官污吏，可那哪是那么好惩治的。”
廉政公署的人此时便道：“如今！陛下跟朝廷，正好给你们这样一个机会！你们接下来只需要完成我给你们布置的任务，你们就可以惩治贪官！”
说罢，也是命人把表格都发了下去。
一边发，一边还道：“接下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朝廷收集一些数字，还有询问百姓一些话，以便朝廷可以找出各地的贪官。当初招你们的时候，已经是按各县都录取至少一到两人。”
“如今，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回到你们所在的县，把这些表格都填好，然后交上来即可，其中有一份，要填你们自己家的，不要为了图方便，虚报任何数字，因为到时候追责下来，你家父母到时候都难保。”
“你们不要觉得我的话很严厉，须知，你们的每一笔，都是为了你们自己。”
“贪官污吏少了，真正受益的也是你们，跟你们的父母。”
……
随着调查表都下发了下去。
当然！
当地的一些贪官污吏，有的巧合之下，自然也得知了这一情况。
这可把那些刚刚把税都收上去的人给吓了一跳。
“怎么办？朝廷好像下来查贪腐了。”
一名小吏问常州府武进县县令。
县令此时也有点傻眼，不过脸上却是一点惊慌之色都没有，“怕什么，我们又没有多收百姓的，我们是收到十成，只报九成，再从富户那又借了一成，这数是完全对得上的！”
此时小吏也是道：“可我们到底是坑了那些富户啊，万一让那些富户知道朝廷在调查此事，给捅了上去……”
县令道：“幸亏你儿子在学堂，可学堂一共才那么点人，你觉得，他们能刚好那么巧，就遇到了被我们当猪宰的富户？”
小吏回道：“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些富户看到那些穷学生，估计连正眼瞧一下都不愿意，更别说跟对方攀谈说话了。”
县令便道：“那这不就对了！”
武进县还算是讲究。
百姓都按规定的来交，就坑富户，所以显现不出什么东西来。
但问题是……
武进县县令千算万算，却是算漏了一点。
既然是富户，那当然消息来源广，即便他们遇不到李可安排的学生，那隔壁县的事，总是能听到的吧？
而隔壁县做这种事，却是非常地糙。
明明朝廷规定了今年加税，不能超过百分之三，一石损耗不能超过三升，结果那些贪官污吏倒是好，直接跟百姓报的是百分之五，理由是他们要修府衙。
完了，他们还自己编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说这里损耗，那里损耗，百分之五都算是少的了。
可即便如此，不管你说破天，百姓对于对方明显多收，肯定是有意见的。
更别说对方还用了淋尖踢斛的脚法。
这表格往廉政公署这边一上报，廉政公署的主官看到的便是满纸的百姓的怨言。
这下，此事很快也就暴雷了。
随着一群卫所士兵按表索人，然后这隔壁县的大明百姓一片欢呼，这下轮到武进县的富户，也都知道了此事。
武进县的官吏说是找他借粮，说以后肯定还，可傻子都知道，对方根本就不打算还。
干脆……
这名富户便根据自己所知道的情报，自己向应天府的廉政公署，报告了此事。
而李可见到了这么大胆的作案手法都惊了。
而且这有点说不通啊！
这些人难道真不怕日后被发现？
直到廉政公署这边的调查报告递到了李可的面前，李可这才知道他们为何敢如此大胆。
第一，一般户部、御史来查，只会核对仓库实数与税赋数字是否相符，仓库粮石不少，就抓不到把柄。
第二，向富户借粮时，不签借据、不立券书，只口头承诺‘秋后加利补还’，富户以后想告都拿不出证据。
第三，一般富户也不敢跟官斗，即便明知道那是坑自己的，毕竟官吏以后有无数的办法污蔑他们。
之所以这一次富户敢站出来，那也是因为隔壁县已经直接把人都给拿了。
朝廷都拿出如此力度了，那他也就有信心自己的事情能够得到解决。
而廉政公署的人，也果然没有让对方失望。
直接就把对方都请回来喝茶了。
审讯室中。
这武进县的县令以及一干小吏，还在那嘴硬。
毕竟这个时候，也没有录音机。
不过李可还有办法！
毕竟一成也不少！
粮食你也不可能藏到地底下去。
加之新收的粮食跟上一年的粮食，那闻着味道都不一样。
直接派人到对方家里搜，再对比对方家里的土地情况，这边明显多了，富人那边明显少了，而且刚刚好能够对得上。
同时……
通过一些恐吓，囚徒困境，口供方面也拿到手。
两者并在一起，证据已经是确凿无疑。
另外……
对于小吏的儿子，由于其协助其父伪造公文罪，李可自然也是给予了退学处分，以及入狱三年的判决。
至于小吏，那就起步肯定是七年，县令更是直接十年。
还有其他的从犯，视改过态度五到七年不等。
朱元璋看了判决书后，也是对李可道：“你就不能判多几年？朕一看到他们关几年就出来，朕这心里就难受，而且此等害群之马，砍了他们的脑袋都不为过。”
李可也是道：“这已经算是重的了，而且刑罚的目的是让对方衡量利弊，也震慑其他人不要犯，而不是把人都往绝路上逼。”
“陛下你直接给人家判个二十年，三十年，那人家都知道自己的下半生都得在监狱里度过，那对方还怎么帮我们织布呢？”
“坐个十年，还能出来，如此对方才会对这人世间，还有一点点念想不是？”
其实李可还需要解决一个出狱以后的问题。
就怕这些人会造反。
后世造反可能性为零，是因为你武器不够人家先进，你顶多就是拿一把菜刀了。
但是在大明……
一把菜刀，或许已经足够致命了。
这么想想，自己还有点小危险。
毕竟这些人肯定伤不到朱元璋，但是自己可有点不安全。
回去后，李可便赶紧找来姚广孝，商量商量，这该怎么处置。
毕竟万一以后上街被人拿刀砍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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