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
姚广孝对李可的讲课内容自然是有点意犹未尽。
“李参政，你说的这个点石成金，真的可以实现？”
“若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成了神仙？”
李可也是回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你忘了我还说了能量守恒定律吗？”
“那不是物理吗？”
李可道：“虽说那是物理，但是世间万事万物，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如果想让不值钱的石头，都变成黄金，那肯定得花费巨量的能量。可能你把整个太阳的能量拿来，说不定有机会。”
“说不定？也就是李参政你自己都不知道。”
李可便道：“我要知道，我就不当官了，我每天自己变点黄金出来，卖了就能当富家翁了。”
姚广孝又道：“李参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让我摸摸看。”
李可：“……”
李可真担心他摸出来一个，你的脑瓜后长有反骨，又或者是，你有真龙之相。
还好姚广孝在一顿乱摸后，普普通通，没发现什么异常。
唉~！
不干净了！
今晚回去都得好好地洗头。
与此同时……
朱元璋这边，从一开始的极度不适，到后来的慢慢地适应，朱元璋也逐步地从痛苦，到慢慢地体会到了内阁的好处。
从前，他非常害怕下面的人蒙骗自己。
但现在根本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忧了。
因为宋濂、胡惟庸他们四个人，几乎每个人所给出来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又或者是解决问题的角度，都可以看得出来，有所不同。
也正因为这样，才得以让他看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不过如此一来，其实也并非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宋濂要解决事情，那宋濂肯定举荐浙东文人，而胡惟庸要想解决问题，自然是举荐投靠自己的淮西人。
这都是难免。
朱元璋仿佛已经能够感觉到，若非他个人强势，否则……
这朝堂上一定会迎来内斗。
针对这个问题，朱元璋接下来也问了问李可，说他这内阁制，好像也并非毫无缺点。
李可听了他的话后，也是回道：“陛下你的推测不无道理！甚至如此一来，大明的后期，文官一定会斗得天翻地覆，毕竟只要能斗倒一个宋濂，就能清退包括他在内的一批的浙东文人。这种高风险，但高回报的事，还是有很多人都愿意去尝试的。”
朱元璋：“……”
朱元璋一脸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李可便道：“每个制度都会有它的缺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陛下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其实已经是很不错了，陛下你要不提，我都没发现。”
朱元璋：“……”
李可紧接着又道：“所以这才需要有一位明君嘛，能兼听的那种，而且还需要一位，不会因为宋濂一个人犯错，然后就觉得宋濂后面的人全都不是好人的君王。”
顿了顿，李可又道：“其实臣一直都在想，为何自古以来，这朝中的官员，总是喜欢斗来斗去。”
“当然！因为斗赢了，就能当大官，就能一人掌管整个朝堂。”
“可能臣不是那种喜欢权势之人，所以臣对这些不是很能够身同体受。”
“不过这倒是让臣想到了，如何评价古代一个君王好不好，或者说能力强不强，其实看的，不就是这个？”
“好的君王，能激发所有臣子向上，能让他们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去努力，而能力差的君王，就只能是依靠臣子内斗，甚至是放任他们内斗，才能保证自己的皇权不被权臣控制。”
朱元璋闻言，总感觉李可是在暗戳戳地说自己。
可问题是……
李可的话又听着很有道理。
朱元璋便问李可道：“那你觉得朕是一个怎样的君王？”
李可便道：“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李可回答得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甚至还有几分踊跃。
仿佛早就想说了！
朱元璋便一脸不乐意了，说道：“嘿！那朕若真问你，你还真敢说啊！”
李可便道：“唐太宗都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臣不是说要批评陛下你，而是希望陛下你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这才道：“那你说说。”
李可便看着天花板，琢磨了一下，这才答道：“陛下你无疑是明君，正如臣很久以前就曾说过，千百年来，能第一个把百姓装在心里，那么紧张那些贫苦百姓的，只有陛下你了。”
“但陛下你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求治太急。”
“这一点，从你不断地轮换六部尚书，而且这六部尚书，一个尚书之位，就往往有多的，高达四五人在一年之内同时充任，就看得出来。”
“也正因为陛下你不停地对官员进行轮换，臣以为，这才更容易让一些坏人，可以浑水摸鱼地混进来。”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只要前一任走了，那就到他们了。”
“陛下你考虑的可能是这个人是否足以胜任，有没有作奸犯科，会不会蒙骗你，但最终换了这么多个了，这不是一个都没查出来。”
“其实臣觉得吧，这六部尚书，只要能够循规蹈矩地完成任务，那就不失为一个好的六部尚书，就不需要再去不断地进行调整。”
“且越是调整，这朝堂也就越是显得动荡不安，就越是容易引发派系内斗。”
“那大明还有什么精力，去发展？去治隆唐宋？”
“现如今的大明，应当是众心齐志一起搞建设的时候。”
“臣以为，陛下如今最应当做的，其实是让朝堂稳定下来，协调臣子之间的矛盾，而不是去激发他们的矛盾，要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地做自己的事。”
朱元璋闻言后，也是低头琢磨了起来。
经过李可这么一劝解。
朱元璋接下来自然也就开始尝试把李可的理论，给应用到实践当中去。
你还真别说！
朱元璋这六部尚书给任命的，估计崇祯来了，都得跪在地上。
因为这一年……
朱元璋的刑部尚书，甚至有足足十个那么多。
你说这乱哄哄的，还怎么治国？
至于你要说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朱元璋对官员的要求极为苛刻吧，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动则他就要换一个。
那这臣子还能有什么心思，去做自己部内之事。
跟朱元璋吹完牛逼，到了这一年的年中六月。
李可的学校，也是从应天府的周边几个府，继续往外一步步地扩张。
像是苏州府、杭州府，这些原本就比较富庶、文化氛围也不差的地方，也都开始涉及。
而且，为了把名额让给更加需要的人，报名入学前，也是先看看成分。
你那些本身就是富户，能够自己花钱去上私塾的，就没必要再跟一般百姓争了。
而百姓嘛……
倒也不求自己的儿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反正，官府说了，只要你把孩子给送来，官府就帮你养，免费一日三餐，还包住宿。
那试问这样的好处，谁不愿意？
而且今年招募的学生主要是低龄的，七岁开始的。
当然，稍稍再大个两三岁，也不是不行。
官府给你免费养到十二岁，再回去帮家里人干活，那有这么大的好处，谁不得抢着把自己的孩子给送来。
至于老师的招募方面，也一点难度都没有。
反倒是由于有不少士子报名，以至于最后，李可只好让人把他们的名字、籍贯，家庭住址什么的，都给先记录下来。
同时，问清楚他们愿不愿意到别处去定居。
如果愿意的话……
现在就可以先来应天府参加教师培训，之后，等培训后了，今后就可以在别处直接上岗了。
对老师，也是承诺可以出钱安置其家人。
反正现在大明的房价，尤其是一些小县城的房价，肯定也高不到哪里去，李可这边直接给他们在当地买一栋房屋就好了。
这培养、安置老师的钱，就算李可花得再过分，估计也没有人会反对。
或许是洪武六年了吧！
大元都被打出中原至少五年了。
是人就得吃饭！
一些没什么经济基础的士子，便不得不重新出来寻找谋生的出路。
因而，这一下子，李可便给招募到了一百多人。
这比前些年大明科举考试录取的人数，也少不了多少了。
前些年，好像一口气录取了一百二十人。
不过今年的科举考试，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朱元璋眼看科举上来的士子，很多都只会读书、写文章，却根本没有处理政务的能力。
所以……
他接下来又想改回察举制。
只见朱元璋在大善殿问道：“李可，你对此事怎么看？”
李可也是实话实说：“臣也不清楚陛下想要具体拥有什么样的处理政务的能力的进士，不过臣觉得，这不会的，可以跟着其他人学嘛。”
“要不……把他们都打发到县里去，跟着一些地方的县令，学学怎么处理县务。”
朱元璋却觉得这样有点不靠谱，“这地方县令，都不知道有多少贪污腐败、欺压百姓的，让他们去，那岂不是让他们都有样学样了？”
李可也不得不点了点头，“陛下你说得也是！可这也没办法，除非你出身就是官宦之家，那肯定能学到一些当官的本事，若是普通人家考试上来的，那最多也就是那样了。不懂如何处理政务，这是很正常的。”
“臣以为，陛下您应当对自己手底下的进士们，先降低一点期待。”
朱元璋：“何意？”
李可便道：“元朝都停了科举这么多年了，明初人才缺乏是必然的。”
“因为元朝本身就不用科举，举行科举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大多数元末明初的士子，他们也不读书，甚至可能有的人，只是这几年稍稍地读过一点，读个两三年，搞不好就意外考上了。”
“这样上来的人，水平当然会有点差。”
“臣的提议是，大量录取这样的人，当然不可取，只会让朝廷出现戎官，那可以适当地把科举年限，变成三年一次，而且控制录取名额，至于这些已经录取的，便让他们自己去各部先跟着学习。”
“其实……在臣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东西是学不会的，当官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你不能把他丢到乡野的私塾里去学，他又能学到什么？”
“要想学习怎么当官，还是得在朝堂上才行！”
“对了！上朝也让他们都跟着去吧。”
“或者是……陛下你可以多多举行一点……”
那个词，李可有点忘了。
后面道：“举行一些跟翰林院的讨论交流怎么治国的东西，让他们全都去上课。”
“最后，等学得差不多了，再进行一次考试，再择优录取。”
“又或者是，让其他官员从这些人当中进行举荐，举荐他们学得好的。”
朱元璋便道：“所以你不赞成察举制？”
李可道：“察举制，也可以同时使用，但臣觉得，最终还是要走到科举制这一条路上。以科举为主，察举为辅。”
朱元璋自然也跟宋濂、胡惟庸等人商量过此事。
甚至……
可能还被起居郎把问话的内容，都记入到实录里去。
而宋濂、胡惟庸等人当然是不会说真话。
反正……
不管好坏，陛下怎么说，怎么好。
他们就满脸唯唯诺诺地点头就好。
倒是这吴伯宗直接，说这察举制，容易引来结党。
可这个结党到底指的是宋濂，还是胡惟庸呢？
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
一个是文坛领袖，一个是淮西勋贵，都有可能。
朱元璋倒是留下过吴伯宗，问他那么支持科举，那他是不是也想要结党？
这可把吴伯宗给吓了一跳。
跟朱元璋道；“回陛下！这科举录取的人才，皆出自五湖四海，臣哪有那样的能力，去让他们跟臣结党，他们能不能看得起臣，还不好说。”
朱元璋这才对吴伯宗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心。
但也已经把吴伯宗给吓了一跳。
真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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