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鱼叉和柴刀没有放下。
显然，仅凭林夜三两句，不足以取信他们。
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攥着鱼叉，依旧眼神警惕，壮着胆子问：
“那……恁来这儿，到底想干啥？”
林夜摊开双手，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之前从这位小兄弟手里买东西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有妖气。
我担心是有妖物害人，所以跟过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那条蜷缩在草棚底下的金色蝾螈身上，语气缓和：
“不过现在看起来……这确实是一只好妖怪。”
一个小姑娘忍不住说道：
“小毛才不是那种害人的妖怪哩！
是小毛救了俺们！”
林夜点点头，说道：
“它受了伤，你们若只用寻常草药，是救不了它的。
不如让我瞧瞧。”
渔民们依旧犹豫，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对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武者和一头巨狼难以放下戒心。
林夜也不催促，只是低头拍了拍青团的脑袋。
青团会意，身形在几息之间迅速缩小，从一头威风凛凛的巨狼重新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渔民的戒备明显松动了几分，手里的鱼叉也垂下去了一些。
之前安抚那条娃娃鱼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木棍从草棚底下走了出来。
她打量林夜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请公子给瞧瞧吧。
这位公子一看便身份不凡。
我们不过是些打鱼的，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她一发话，其他人才陆续让开一条路。
林夜朝她颔首致谢，迈步走进草棚。
雨水顺着棚顶的缝隙漏下来，滴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条金色娃娃鱼蜷在棚子最深处，七八米长的身躯盘成一大团，呼吸又缓又沉。
侧腹几道伤口已经开始发炎，身上的妖力不足以恢复。
林夜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它颈侧的鳞片上。
娃娃鱼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迟钝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丝害怕和一丝好奇，更多的还是痛苦。
很快它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林夜轻轻摸了摸它以示安抚，随后神识在它身上来回扫视。
这确实是一条刚化妖没两年的娃娃鱼。
别看长得体型大，实际上它本身可能还没成年。
估计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才会化妖。
此时身上妖气稀薄，受伤之后还在不断溃散。
伤势主要集中在侧腹和后背，有几处皮肉伤深可见骨，但最麻烦的是内腑似乎也受了冲击。
气血难以转化为妖力，这才导致伤口恢复得极慢。
林夜收回手，若有所思。
他印象里蝾螈的自愈能力极强，断肢都能再生。
眼前这条却恢复得这么吃力，显然是没有相关神通的。
他检查过后也不再犹豫，从袖中摸出一株血玉参。
寻常药材对妖物没多少用，就是人吃的丹药它们也多无法使用。
想要让妖怪快速疗伤回复。
一是吞噬血食，也就是吃人。
第二，就是蕴含旺盛气血，或者能直接疗伤的灵植。
百年份的血玉参，药力精纯，对妖物来说远比寻常草药管用。
娃娃鱼闻到了灵药的气息，再次睁开眼。
看到林夜，它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惧色。
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血玉参上瞟，乌黑的眼珠跟着林夜的手来回移动，又怕又馋的样子。
林夜不由笑了一声，把血玉参递到它嘴边：“别怕，吃了吧。”
娃娃鱼犹豫了不到两息，终于忍不住张开嘴，轻轻叼住了那株血玉参，囫囵吞了下去。
林夜看着那张大大的嘴巴里只有小小的两排牙齿，还有那呆呆的样子，不由一笑。
这家伙丑萌丑萌的，真想养一只。
血玉参入腹之后，蝾螈身上那层原本暗淡的金色鳞片明显亮了几分。
几道浅一些的伤口边缘开始缓缓收拢结痂，深一些的伤口虽然还在，但渗出血液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内伤一时半会儿还养不好，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旁边一直紧张看着的老妇人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连连朝林夜作揖：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神情从之前的警惕戒备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感激。
林夜连忙扶了一把老妇。
老妇问道：“不知公子刚才用的那血色人参作价几何。
之后我们把那药材退了，补给公子。”
之前那个懂些药理的老头子说道：
“公子方才喂的可是血玉参？”
林夜还没开口，他自个儿就继续说道：
“我在县城药铺里见过一回，说是武者修炼用的补药，就叫血玉参，百年的就要两百多两……”
周围的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几个妇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两百多两对他们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那老妇人脸上露出苦涩之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夜摆了摆手打断她：
“放心，我之前从小兄弟手里买的那东西是个宝贝，说实话，两百两的价格低了。
小毛的伤我会继续治，不需要你们额外掏钱。”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血玉参在中州，价格还能翻一倍。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株紫菱草，再次递到黄金娃娃鱼嘴边。
这一次娃娃鱼没有犹豫，张嘴就吞了下去，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林夜的手背，像是道谢。
嘴里也发出一声婴儿的啊啊声。
比起前世的娃娃鱼，这一只叫声真的像极了婴儿。
林夜没忍住，伸手在它脑袋上摸了摸。
这玩意要是变成巴掌大小养着，怕是能萌翻一群人。
不过，紫菱草效果并没有血玉参那般立竿见影。
还需要几日完全激发药性，再加上血玉参残留的妖力，要不了几天，娃娃鱼就能痊愈。
不过一条才化妖的小妖怪，两株灵植足够。
“对了，你们之前卖给我的那东西，就是小毛给的吧？”林夜问道。
渔民们纷纷点头。
林夜心想，等治好娃娃鱼，倒是可以问问还有没有那种石头。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那些漏水的棚子和被泥石冲垮的房屋残骸。
“你们这样待着不是办法。
暴雨不知道还要持续多少天，你们待在这里，人容易生病，对它的伤也不好。”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又能往哪去呢？”
林夜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看你们这里也不像个村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老妇人沉默了一瞬，旁边那个之前卖药的小伙子低声接话：
“因为我们是鱼龙帮的渔丁，这是鱼龙帮的地。”
林夜愣了一下：“渔丁？”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着解释道：
“好叫公子知道，渔丁就是给鱼龙帮打鱼的。
没地没产，只能靠打鱼换钱，可打上来的鱼得先卖给他们。
价钱比码头上低上许多，卖完的钱还得还债。”
另一个汉子蹲在地上：
“俺们买船的钱、买网的钱、修船的钱，全都记在账上。
利滚利，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俺们这些人原先也不是这儿的，都是欠了鱼龙帮的债，被赶到了这片河滩上。
他们嫌村子里地贵，就随便买了块便宜的，圈起来给我们住。
他们隔三差五来收一趟鱼，不够数就加利息，扣船扣网，连口饭都不给留。”
之前买药的青年，握紧拳头，一脸恼怒：
“债也是被逼着欠下的！
那帮王八蛋在县城和镇子上的码头强行收保护费。
还故意把俺们家的船弄破。
想尽办法让俺们欠债！
一群狗曰的！”
旁边几个妇人别过头去抹眼睛，一个个面色凄苦。
林夜问道：“县令不管么？”
“管？怎么管？”
一个汉子用力将鱼叉往地上一叉。
“鱼龙帮背后是府城的同知老爷。
县令哪里敢得罪。”
一个年轻女孩不由啐了一口：
“姓高的王八蛋，给姓江的大官送宝贝，才成了红人。
那是那宝贝，本来是张爷爷打捞的，被他们抢了去。
张爷爷……后来被他们沉到河里，人也没了。”
老夫人叹口气，看向娃娃鱼：
“当时老头子不仅打捞上来宝贝，还有小毛。
当时它只有一丁点大，这才没两年，就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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