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镇妖力士看着面前这条金色巨物，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大勇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五在旁边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多嘴。
那两人神色明显再说……你管这叫宝宝？
林夜也没解释，只是拍了拍小毛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
随后转向那两人：“鱼龙帮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赵大勇和李五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回大人，卑职负责妖祸巡查，对本地帮会确实不甚了解。”
这话倒是实话。
镇妖力士只管按照镇妖卫吩咐巡查、调查妖祸。
地方帮派欺压良善这种事，不是他们职责也不会太在意。
何况镇妖司本就人手不足，一个镇妖队往往要管三个县以上。
连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心管一个地方的帮派。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们：
“行，你们告知当地飞鹰卫，让他们来查办。”
赵大勇连忙应下，又问了一句：“那……县令那边，要属下将人带来么？”
林夜看了一眼官道方向，语气平淡：
“不用，人应该快到了。”
他之前就让王昭昭安排人去县衙。
果然，没过多久，几匹马匹从雨后的泥泞官道上驶来，速度不快。
当先的是两个飞鹰卫，身后跟着两辆马车。
马车后面还有几个骑马的官差，和一群跑得气喘吁吁的捕快。
马蹄溅起的泥水甩了差役们一身，但没人敢放慢脚步。
两个飞鹰卫都是他的人，此时翻身下马，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抱拳道：
“大人，河丘府城柳河县县令冯文远、典史周荣、鱼官马贵已带到。
县丞和主簿外出公干不在县衙。”
他说到这，担心林夜一个北方人不知道鱼官是做什么的，又补充了一句：
“马贵是专管渔户的，每年渔户上贡，都是他负责，渔帮鱼获经营也归他管。”
林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两人，看向那两辆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三个穿官服的人先后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微胖。
官袍下摆还有泥水，官帽也有些歪斜，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
他快步走到林夜面前，躬身作揖：“下官冯文远，见过林都尉。”
身后那两人也连忙跟着行礼，最后的鱼官的腿在微微发抖。
林夜冷冷问道：
“冯大人，鱼龙帮的事，你可知道？”
冯文远连忙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回大人，下官……方才已从两位飞鹰百户那听闻了一些。
只是鱼龙帮向来响应号令，积极缴税徭役，下官从不知晓这些事。
许是底下人胡作非为……”
林夜听懂他的意思，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鱼龙帮本身没问题，错的都是底下的人？”
冯文远愣了一下，朝着典史使了个眼色。
典史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渔家码头人员流动极大，三教九流都有。
帮派协助管理是多年的惯例。
一来可以整治乱象，二来也是把那些青皮地痞收拢起来，免得他们四处生事。
只是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有几个仗势欺人的败类也确实难免……”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
两人话里话外，分明是在为鱼龙帮脱罪，随便拉出几个帮派成员顶罪。
当着他的面还敢如此，看来私底下没少收好处。
林夜忽然笑了笑，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没有接周荣的话，而是转向冯文远。
“冯大人，你是江肇平的人？”
冯文远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
“大人明鉴！下官与同知大人并无私交，更不会结党营私。”
林夜依旧不紧不慢：“鱼龙帮每年给你和江同知多少好处？”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不顾官场规矩，明晃晃说出来。
冯文远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连声辩解：
“大人明鉴，绝无此事啊！”
林夜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路过的镇妖都尉，只管妖祸，管不了你们地方上的事？”
“冯大人大概忘了，本官还是朝廷封的飞鹰卫试千户。
监察百官、缉捕谳狱，一样是本官的职责。”
冯文远腿一软，膝盖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周荣和那个鱼官马贵也跟着跪了下来，头埋得低低的，一个个面无人色。
之前那些替鱼龙帮开脱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只剩下“下官失察”“定当严查”之类的话，句句为自己脱身。
林夜没有继续搭理他们，转头看向之前自己的下属：
“带着县里捕快差役封了鱼龙帮的堂口，找罪证，抓帮众。
若有当地差役通风报信或者敢放跑一个，格杀勿论。”
两个飞鹰卫抱拳领命，那些大气不敢出的差役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林夜这才转向身后那群还愣在原地的渔民，语气缓和了几分：
“诸位不用担心，小毛帮了我，我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渔民们感激涕零，又是忍不住跪地拜谢。
那个老妇人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朝林夜深深躬了一躬。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鱼龙帮的几个当家被人押了过来，一个飞鹰卫走在后面。
最前面的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粗布褂子敞着怀，露出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
他原本路上还琢磨着摆平这事，结果一过来就看到县令和典史跪在泥地里。
再看一个佩刀背弓的年轻人气势非凡，一看便不是善茬。
他心里咯噔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小……小人冯大龙见过大人。”
其他鱼龙帮人也跟着下跪。
那飞鹰卫低声说道：
“这人就是冯大龙，其他四个当家的和白纸扇都在。
刚才路上遇到这帮人，我怕人跑了，先把人送过来。
另一个弟兄带着抓人去了。”
林夜完全没兴趣和这帮杂碎交谈，对飞鹰卫说道：
“都带到县衙去，回头贴告示公审。
受害的渔民渔丁都可以来告，我倒要看看他们做了多少恶事。”
冯大龙一听“公审”两个字，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慌乱比刚才更甚。
他连声急切道：
“大人！小人……小人是同知江肇平大人的人！
您不能这样。”
冯文远也连忙开口：
“大人……河丘府同知乃是太行巡抚族叔，巡抚大人还是当朝丞相门生。
您若真要动鱼龙帮，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林夜看向他：
“哦，倒是把你忘了。
江毓文乃是我的世叔，为人刚正不阿。
想必这位同知大人也并非收受贿赂徇私舞弊之人。
冯县令，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面对飞鹰卫的查办吧。”
冯文远的脸彻底白了，小腿都在哆嗦。
林夜话里的意思很直白。
他和江毓文关系匪浅，江毓文不会因此为难林夜。
何况这种事情，也动摇不了江肇平的根基。
他只会选择弃车保帅，绝不会为一个小小的鱼龙帮和一个小小的县令与他对抗。
让飞鹰卫将人带走，林夜转头各自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随后他朝着老妇抱拳道：
“最多后日，鱼龙帮就会公审。
到时候我也会在场，大伙都可以去告。
老夫人也别忘了去县衙为张老爷子讨个公道。”
说罢，生怕这伙渔民又开始跪地，林夜连忙转身对小毛说道：
“我先走了，你可要保护好他们。”
小毛叫了几声，声音带着不舍。
见到林夜和青团转身离开，它还追上来了一段距离，最后停下脚步，遥遥看着。
林夜骑在青团背上，回头看了眼，叹口气。
这么一个避水宝贝，他自然也想带走。
可是小毛本来就是渔民们养的，和他们感情深厚。
他总不能让小毛放下家里人，跟着自己东奔西走。
回去路上，正好遇到了赶往县城的沈若缨张雪柔等人。
原来是王昭昭将他告知的事情也和沈若缨等人说了。
几女摩拳擦掌，一个个都想看看怎么惩治恶人，顺便也看看金色娃娃鱼什么样。
就连江毓敏见到林夜，也一脸义愤填膺：
“既然还有此等欺压百姓的恶霸。
我身为举子，也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之后若有百姓需要写诉状，我当仁不让。”
林夜看着满脸写着正义的江毓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样子，师姐没告诉他，这背后还有他老爹的影子。
真不知道若是听到鱼龙帮背后的靠山是江肇平。
这位想要为民除害的举人老爷是个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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