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墓碑上歪七八扭刻着‘小六之墓’的字样，墓前横放一束白色玫瑰，花边泛黄，风吹过，微微摇摆。
夏琉顿在原地，半晌蹲下。
她轻轻碰了下墓碑，无名指和食指划过‘六’的字样。
灰尘稀薄，有人经常来。
“咦，潘多拉的军校生？”嘹亮的女声在后方响起，夏琉下意识想回头，生生停住。
她正想一会儿怎么编造些谎言，就又听见白星星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闯墓地的，我队友脑子有点问题。”
夏琉：“……”
“哦，没事。”符依无所谓笑了笑，“来了就进来吧，小六喜欢热闹。”
林川北补充：“嗯，小六不会嫌弃脑子有问题的人。”
夏琉：“……”
讲个笑话，她嫌弃她自己。
“我是个正常人。”她终于转身，澄清。
符依看见她的脸：“哎哟我去？”
“她叫夏琉。”林川北自然知道符依联想到什么，解释，“是潘多拉的主机甲师。”
符依感叹：“好别致的名字。”比小六听着还猥琐。
此时，白星星也看清了墓碑上刻的什么，骤然陷入沉默。
与夏琉一对视，她突然很想笑。
“这孩子是我们这里著名的地痞流氓。”符依放下拎着的水桶和各种工具，表情似是回忆，“经常在各大街边坑蒙拐骗，话术一套接一套，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夏琉：“呃……”
白星星狂掐手心：“噗咳咳，这样吗？听起来不像好孩子，您们为什么还会来看她？”
“因为她死了，”林川北将桶里的水倒一半在墓碑上，“为了整个下层区，被炸死了，粉身碎骨。”
清凉的水流哗啦啦冲下，混杂些许尘灰，没过墓前的玫瑰。
白星星嘴边的笑意骤然消失，一只手摸索着探过来在她手心挠了挠，她狠抓了一把，还是放过对方。
“能问问具体原因吗？”
符依侧身从布袋里摸出一把刷子，就着水流用力摩擦，那力道，澡堂搓澡大妈看了直呼内行。
夏琉看得眼皮一抽一抽：“您这是涮锅呢？”
“我倒挺想涮涮这臭丫头，扛了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要不是川北后来去中层区多方打听，我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符依说着，手下力道又重了些。
两人眼睁睁看着墓碑上多出好几道划痕。
“事情很简单。”林川北默默浇水，轻声说，“小六是上层区废弃的实验体，那群研究员发现小六没死，还‘觉醒’了，于是想要回收她。”
白星星声音发紧：“然后呢？”
“小六不愿意，在下层区东躲西藏，惹恼了那群人。他们就埋了炸弹，以下层区所有人的性命威胁她出现。”
“后来我们才知道，其实炸弹并不是因为小六而埋下的。是上层区的贵族认为帝国花费太多西币在我们下层区，浪费财力，想要清剿我们。”
“研究室那群恶心东西，利用这个信息差把小六骗了出来。”
夏琉倚在白星星身上，怔松：“哦……”
“所以呢，她就独自跑去排爆？”白星星嗤笑，“蠢货。”
符依抬头：“你怎么知道小六去排爆了？”
白星星：“猜的。林先生刚刚提到小六救了下层区所有人。”
“是了。”符依重新低头，语调平静，手下的刷子快冒火星，“她就跟修理老头学了点皮毛，居然敢去排爆？三瓜两枣的，平常也就拼拼破烂家电，人小鬼大。”
夏琉沉默看着他们俩：“……”原来，她在两人眼中一直都是这么垃圾的形象吗？
白星星也异常平静：“但你们还活着。”
“对，”符依起身，把刷子摔进桶里，左右看了看，干脆撕下一块衣角当抹布，擦拭墓碑，“还真让她成了，嗯……成了一半吧，她成功只炸死自己。”
夏琉：“嘿嘿。”
“嘿你个鬼。”白星星一巴掌扇过去。
“小六在机械这方面挺有天赋的，”林川北看着夏琉的臂章，眼底忧伤，“她如果学机甲的话，应该能成为一名很好的机甲师。”
清扫完毕，他最后摸出一支雪莉玫瑰放在墓前，轻声：“可惜，你们来了，小六没等到今天。”
“……”夏琉盯着那朵玫瑰，眨眼。
*
“偷懒！”
夏琉和白星星回来的时候，被乔南撞见，他指指两人，朝来验收成果的各军校老师们喊：“潘多拉这两人消极怠工！”
潘多拉老师们的目光霎时扫过来。
“这俩孩子被我抓去陪我们扫墓了。”符依提着桶从两人身后走出来，笑吟吟道。
见是伊芙上将，乔南气势顿弱，手指萎靡下去：“啊。”
林川北也挤了出来：“是的，我作证。”
两位祖宗级别的人物都帮忙说话，老师们于情于理也该给面子，没说什么便走了。
萧飞尘大步过来让夏琉两人归队，朝两人歉意：“给您们添麻烦了。”
符依摆手：“不麻烦，你们主机甲师叫夏琉是吧？跟我一个小朋友长挺像的，看着亲切，拉走聊了几句。就是人沉默寡言了些，性格差挺多。”
直到符依两人离开，几名潘多拉老师更加确认是夏琉中途开溜。
这跟人家对口供都不上心，啥玩意沉默寡言，这还是夏琉？
*
回到下层区的临时宿舍，夏琉发现宿眠三人全部陷入沉默。
她预感不妙，想要溜走，被宿眠叫住：“坐。”
“哈哈，”夏琉看见白星星晃了晃手中的发卡，就知道对方开了耳麦同听，心中一点侥幸也没了，“都过去了。”
她干巴巴：“我现在不是活的挺快乐，还成了V级呢哈哈哈……”
“哈哈……”
“哈……”
三人还是阴着一张脸，就连没心没肺的傅琛也难得露出极度不高兴的表情。
半晌，宿眠先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秘密挺多啊，夏琉。”
坏了是没有‘小’的大名。
夏琉不吭声。
心中默默掰手指，哄傅少要甜品，没有；哄星星要发卡，没有；哄宿小眠……口头就行！
她一喜，正要张口，白星星和傅琛一左一右堵住宿眠的耳朵。
宿眠：“……”
他叹气，拍掉两人的手：“虽然我也很想抽夏小琉一顿，但现在最重要不是追责，是怎么办。”
夏琉松气，连忙附和：“对对对！”
“……才疑惑艾丽斯大师为什么认为你能进入上层区要地，答案立马就来了。”白星星垂眸，“能让帝国研究室亲自来找的实验体，想来你的地位不低。”
夏琉纠正她：“原‘夏琉’是实验体，我不是。为了好区分，我们称原来那个为‘小小六’。”
“直觉告诉我，小小六跟帝国关系密切！”傅琛故作高深。
“……”宿眠微微后仰，“你今晚不是要去见路冥鸣？问他都知道些什么。”
夏琉不解：“他能说？”
“你不是单兵吗？”
夏琉一顿。
“他不说，你就打他。”宿眠面无表情。
夏琉悟了，当即决定绑高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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