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一条极细的光，藏在天与海交界的地方，稍不留神就会被误认为是谁的错觉。
裴夏安眨了眨眼，再睁开时，那条线已经变宽了。
红色从黑暗深处一点点渗出来，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挤开了一管颜料，先是小心翼翼地描出边缘，随后便再也收不住，浓烈的红渐渐向两侧铺展，边缘又漫开一层幽深的绿。
“来了！”高PD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下一秒，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压着声音，直接扭头冲身后喊道：“都醒醒！架机器！快点！”
原本还算安静的崖边瞬间乱成了一团。
摄影师抱着机器往前冲，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一跤，副导演一边喊人，一边冲向旁边的帐篷，抬脚踢了踢鼓起来的睡袋。
“起来了！别睡了！极光出来了！”
睡袋里的人毫无反应，副导演又踢了一脚。
“纱季！再不起床，极光就要下班了！”
纱季显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地爬出睡袋，头发翘起一撮，整个人都写着茫然，慢吞吞地抬起头。
下一秒，所有困意都消失了。
“哇！”
纱季猛地从睡袋里爬出来，连鞋带都顾不上系好，跌跌撞撞地朝崖边跑去。
五个人挤到崖边，仰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那片光在天上缓缓地流，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像一面被风掀动的大绸子，从头到尾滚过去。
朴恩星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这玩意儿是真的啊。”
“你以为是假的？”纱季小声说。
“我以为就网上那种P图。”
裴夏安看着天空没有说话。
她做过太多舞台，灯光是她最熟的东西之一，几百盏灯怎么排、亮度怎么调、追光怎么跟着人走，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可眼前这一片，不在任何一块控制台上。
没有人拉杆，没有人喊预备，它就那么自己亮起来，自己铺开，自己在一整片天上游走，像呼吸一样。
裴夏安仰得脖子发酸，忍不住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天空。
天太大了，大到她们五个人站在崖边，渺小得甚至不如海面上那些黑色的礁石。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害怕。
风还在往领口里灌，她抬手搓了搓脸，搓下来的全是凉的，人却是热的。
一段旋律毫无预兆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歌声便已经先一步从唇边溜了出去。
“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哼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开了口。
纱季在旁边咦了一声：“欧尼，你刚才唱的什么？好好听。”
“啊？”裴夏安转过头，“没有，随便哼的。”
“还有吗？”
裴夏安用歌声回答了她。
“and everything you do……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她的声音在夜风下飘了很远，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天空静静地听着，生怕打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直到裴夏安唱完，姜荷娜觉得自己的脸颊湿湿的，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
高PD突然在崖边喊：“来，站好，拍一张！”
五个人挤到那面测风的旗子边上，背景是整片极光，朴恩星嫌弃自己头发乱，被韩智允一把按了回来：“拍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咔嚓。
后来节目组把这张照片做成了这一季的封面。
风小了一点，五个人干脆就地坐下，裹着睡袋挤成一堆，谁也不肯回帐篷。
极光还在天上滚，像永远不会停。
“欧尼们。”纱季忽然轻轻开口。
韩智允转过头：“嗯？”
她看了看身边的四个人，又仰头看了看天空，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我们……二十年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吗？”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马上回答。
炭火被风一吹，亮了一下，把五张脸都照亮了一瞬。
“会的吧。”韩智允先开口。
纱季眨了眨眼：“那会不会有人先结婚？”
朴恩星立刻坐直了：“呸呸呸！谁要结婚？！”
“我没说你……”
“说谁都不行！我才不结婚，我要搞事业！我要做大韩民国最富有的女人！”
韩智允忍不住提醒她：“那也不耽误结婚啊。”
“耽误！”朴恩星瞪眼，“钱是我的，一分都不分给别人。”
裴夏安笑出了声，举起手，像开会一样：“我同意恩星。”
四个人齐刷刷看她。
“我也不结婚。”裴夏安顿了顿，故意清了清嗓子，“我要当全世界最知名的艺术家！”
“你都已经那么红了。”朴恩星撇嘴。
“不够。”裴夏安很认真，“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现在的确已经站在了许多人努力一辈子都未必能抵达的位置上，可她很清楚，自己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
更大的舞台，更好的作品，还有那些尚未被这个世界听见的旋律。
她想让更多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想有一天，当别人谈起这个时代的音乐时，她也能成为其中无法绕过的名字。
纱季听完两个人的宣言，忽然兴奋起来：“那我们约好了！”
“约好什么？”
“一起唱到八十岁！”
“好！”朴恩星第一个举手。
“八十岁。”韩智允点头。
“八十岁。”纱季跟着。
“八十岁。”裴夏安也举了手。
只有姜荷娜没说话，她看着天上那片光，沉默了一会：“……七十，行不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
姜荷娜很认真，看起来一点不像开玩笑：“我的膝盖可能撑不到八十。”
崖边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女孩们爽朗的笑声。
朴恩星笑着给了她一拳：“那不行，说好的八十就八十，你膝盖不好你坐轮椅，我们推你上舞台！我给你买个镶钻的轮椅……”
笑声又被风吹散了，天上的红一点点淡下去，淡到最后，只剩南边那条线上还留着一点灰粉色的余韵，却没人说该回去了。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
高PD把对讲机按了静音，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别停。
他回头对副导说了一句：“刚才那段哼唱，单独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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