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国某座寻常的城市。
万家灯火点缀着林立的高楼，车流在主干道上汇聚成一条条红白相间的发光动脉。
陈天放一家的三居室公寓里，明亮的顶灯散发着温馨的光晕，这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晚间生活图景，平淡，且安宁。
次卧的房门紧闭着。
电脑屏幕的荧光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封烟！给个烟！我拉枪线！”
陈聪戴着厚重的电竞耳机，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屏幕准星，嘴里疯狂地对着麦克风咆哮：“妈妈！妈妈救命！给我一口奶！快快快，对面要压进来了！”
作为无畏契约的老玩家，他在这个残局里精神高度集中，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水，耳麦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游戏里微弱的脚步判定。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一家之主陈天放泡了一壶热茶，舒坦地靠在沙发上，独霸着那台七十五寸的大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妻子吴夕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捧着手机，正刷着短视频，屏幕里传来一段段耳熟能详的老歌旋律，她心情不错，跟着手机里的原唱，轻声哼唱着《难忘今宵》的调子。
茶几前，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陈妍正趴在小桌板上，面对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满脸痛苦地啃着铅笔头。
写着写着，小姑娘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快要趴在了桌面上。
吴夕的余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眉头微皱，有些不满地开了口：
“陈妍？我怎么跟你说的，背挺直！又驼背了是不是？”
陈妍撅了撅嘴，把嘴里的铅笔头吐出来，不情不愿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腰杆直起来。
笔尖在纸上摩擦，短视频的音乐声，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以及次卧里偶尔传出的键盘砸击声，交织成这个四口之家最习以为常的交响乐。
直到，晚上八点整。
“呜——！！！”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在整座城市的夜空中炸响！
这声音并非从某一个具体的方向传来，而是布置在城市各个制高点、街道、社区广播站的防空喇叭，在同一微秒内被同时激活。
巨大的音浪，犹如实质的物理冲击，瞬间贯穿了公寓的双层隔音玻璃。
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被盖过了，手机里欢快的音乐被吞噬了，陈妍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在练习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小姑娘吓得猛地捂住了耳朵。
陈天放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有痛觉一样。
他皱着眉头，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带着深深的疑惑望向窗外的夜空。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陈天放放下茶杯，嘀咕了一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怎么会拉这玩意儿？”
与此同时，次卧内。
陈聪正端着大狙，卡在掩体后，准备抓对面静步摸过来的敌人。
但那穿透力极强的防空警报，直接透过耳机，像一把锥子一样扎进了他的大脑，彻底掩盖了游戏里一切细微的音效。
屏幕里，一个敌方角色突然从拐角拉出。
陈聪根本没听到脚步，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爆头击杀。
“草！”
陈聪一把扯下耳机，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鼠标被他用力一甩，磕在键盘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发发发！一直响个没完了！老子他妈听不到脚步了，这狗日的防空警报！”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把语音软件的声音拉到最大。
耳麦里，几个一起开黑的队友声音也传了过来，伴随着的，是与陈聪这边如出一辙的刺耳警报声。
“你那里也响了？”
“见鬼了，我这儿也在响，我还以为就我们这片区拉防空警报了。”
“我人在南省，我这也响了！”
陈聪愣了一下，全国同时拉响防空警报？
他刚想开口问两句，下一秒，面前的显示器突然卡顿。
游戏画面瞬间凝固，紧接着，直接黑屏，两秒后，弹回了干干净净的电脑桌面。
陈聪当场破防了。
“我超威！拳头你做游戏给我做好了啊！！！”
陈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机箱里闪烁的RGB灯光破口大骂：“老子刚换的5090显卡！你给我闪退？！”
他气急败坏地重新双击游戏客户端图标，准备连回对局。
然而，这次弹出的并非游戏加载画面。
而是一个灰白色的系统级弹窗，没有花哨的背景，只有一行机械的官方字眼：
【致各位无畏契约玩家：】
【接国家相关部门紧急通知，服务器因不可抗力因素，即刻起开启无期限全区停机维护。】
【具体开服时间待定。请各位玩家立即退出游戏，关注现实环境安全。】
“维护？”
陈聪盯着屏幕，嘟囔着骂了一句：“什么鬼通告，提前连个公告也不发一个，拔网线维护是吧？”
他滑动鼠标，熟练地打开了浏览器，准备搜一下这波维护到底要怎么补偿。
回车键敲下。
网页加载的速度快得出奇，没有半点卡顿。
但是，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百度搜索框，也不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热搜新闻和广告。
整个浏览器页面，背景是深邃如墨的纯黑。
在页面的最正中央，赫然悬挂着一串巨大、猩红、正在按秒跳动的数字计时器。
【119:28:32】
【119:28:31】
【119:28:30】
……
这串倒计时犹如某种宣判，霸占了整个屏幕的视觉中心。
而在倒计时的下方，只有一段没有任何排版修饰、字号加粗的白色正文。
陈聪的目光扫过那段文字。
【华国应急管控委员会】
【致全体公民：】
【倒计时清零后，特大污染灾难即将全面降临，地表将彻底丧失生存条件。】
【自即刻起，全国进入最高级别军管状态。】
【限时五天内，华国所有民众必须完成向地下避难所的转移。】
【请所有人留在家中，停止一切非必要活动，整理不超过五公斤的随身物资，随时准备配合即将上门的军方与社区工作人员进行撤离。】
【不服从指令、煽动恐慌者，就地正法。】
【华国，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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