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柜子里挑了条鹅黄色布拉吉换上，短发随手扒拉两下，灵曦揉了揉双眼，打开房门。
堂屋里，杨晓云天刚亮就来了。
杨建华和谢梅陪她坐着，安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下定决心。
“晓云，你到底怎么想的？再拖下去，真要去……”杨建华止住了话头，犹豫了下，到底是自己亲闺女，还是劝道。
“晓云，离婚吧！带静静回家住，农场太苦了。”
他也不想有个在农场改造的闺女。
离婚虽然绝情了点，但好歹能保全母女俩。
“爸，呜呜呜……我舍不得正阳。”
“静静也舍不得她爸爸……”
杨晓云呜咽着，仿佛杨建华在逼她。
“那你跟着去。”杨建华板着脸，几句话跟车轱辘似的来回说，他耐心都被磨没了。
要么离，要么跟着去。
杨晓云神情一顿，偷偷瞄了眼父亲，看出他脸上的不耐，她不敢再叽歪，也不敢哭。
余光看向继母八风不动的样子，她心里凉凉的。
果然，不是亲闺女，不着急。
谢梅注意到她的目光，瞥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内心嗤笑。
她虽然是后妈，但自认对继子继女够好了，至于跟她亲生的比？那不是笑话吗？
只有傻子才会对不是亲生的和亲生的一视同仁。
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心里，总会偏向亲生的。
她自认对他们不差。
她是国营厂大师傅，每个月工资68元，杨建华是糖果厂车间主任，一个月也是68元，他俩工资一样，她只带一个孩子，杨建华带两个。
吃亏的可是她。
他们婚前就商量好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每人往公中按人头交钱，一人十块。
杨青川的一人出一半。
也就是说她出25，杨建华出35。
要记账的，用不完就存着。
这些钱不能用于个人身上，如果谁想要新衣服鞋子，谁想要买嫁妆或彩礼，那就各找各妈（爹）。
像是已经结了婚的杨树林，他的彩礼就是杨建华个人出的，杨晓云的嫁妆也是杨建华自己负责。
也是因为分得清，这个重组家庭倒是没多少矛盾。
当然，感情也没那么深。
谢梅前夫姓张，长得一副小白脸样，身体也差，当初她也是看中人家那副好样貌才答应结婚的。
她闺女之所以姓谢，是因为前公婆重男轻女，女儿刚出生时，差点被老头子扔垃圾桶。
那老头子看着是老实的，心忒狠。
老婆子也不是个好的，帮忙放哨。
前夫好不容易得了闺女，自然喜欢的紧，也是他发现不对劲，急忙跑去拦，大冷天的，本就身体不好，之后就更差了。
女儿被带回来，前夫就跟她说女儿姓谢，谢梅自然是没意见，
后来，前夫身体越来越差，没几年就去了。
谢梅后面就一直一个人带着女儿，她工作好，不缺吃不缺穿，女儿一直被养的很好。
之所以再婚，是因为……咳咳咳……她是个正常女人，也有那方面的需求。
刚好女儿也大了，就算她再婚，有她护着，也不会受欺负。
那段时间，她一直相亲。
可惜前面十来个都不如人意，不是工资低，就是家里孩子超过三个，要么就是没有独立住房。
还有的原配还在。
还有个她比较在意的，长得丑。
她虽然不是大美人，但也是五官端正，眉眼舒展，性子爽利大气，行事敞亮，直来直去从不藏心眼子。
她自认为自己哪哪都不差，凭什么不能找个长得合心意的。
不是她说笑，当时还有大小伙子想跟她相看，但她没同意。
小伙子虽然是头婚，但长得普普通通，家里又没独立住房，一家三代人挤在一起，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种人就是奔着她的房子去的。
是的，谢梅名下有套房。
不大，只有三十平。
但这是什么年代，多少家庭三十平住十几口人，她家三十平曾经只住一家三口。
还有的大小伙子是冲着偷师想跟她处对象，真是绝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想当她男人还是想当她儿子。
真偷师成功了，是不是还要离婚？
糟心的，心眼子不少。
之所以选择杨建华，一是他有房子，二是这人前头媳妇去了一年才放出消息要续娶。
别觉得一年时间短，很多男的妻子还在病床上躺着，就开始找下家了。
不管这男人是对妻子感情深，还是做面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三是这男人的脸她是满意的。
当然，比不上她前头那个。
简单来说，就是她前头男人的低低低配版，五官没那么精致，皮肤也没那么好，个子倒是差不多。
瞧她小儿子的相貌就知道了，比他姐差远了。
好在……咳咳咳……她是满意的。
人生嘛！哪会事事如意，她现在的日子挺好的，至少目前为止，她没觉得当初选择错了。
谢梅发散思维，也就几秒钟的事，瞅见闺女房门开了，她起身去帮忙挤好牙膏，接着把牙刷递给闺女。
温馨的一幕，让杨晓云眼红。
就算她妈还在，也不会这样对她。
她爸更不用说了，心里只有她哥。
这么想着，鼻子酸了，眼泪说来就来，杨建华没眼看，喝了口大碴子粥，梅子做的酱黄瓜味道挺好，他每天都要吃。
厂里的人都说他眼光好娶了梅子。
他也这么认为。
多少重组家庭鸡飞狗跳，多少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之间水火不容。
他家四个孩子，虽然不是相亲相爱，但也没什么矛盾，吵架打架什么的更是从来没有过。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这样就挺好了。
“二姐，擦脸。”杨青川把毛巾打湿，双手捧着，仰着脸眼巴巴看着灵曦。
“乖。”灵曦捏捏他的脸。
杨青川咧嘴笑，没盯着二姐擦脸，而是去把碗筷拿出来摆好，等灵曦把毛巾放好后，过去坐下。
“……呜呜呜……”杨晓云抹了抹眼泪，“爸，我待会儿就回王家收拾东西。”
她眼里带着期盼，“灵曦，你陪我回王家一趟好不好？帮我拿下行李。”
她一个人不敢面对婆家人。
她害怕……
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灵曦还没说话，谢梅就帮着拒绝了，“晓云啊！灵曦力气小，你和静静两个人，行李应该不少，要不让你爸跟你去，我去厂里帮你爸请个假。”
谢梅说完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老杨，抓紧吃，吃完就去王家，别耽搁。”
杨晓云垂下眼睫，吸了吸鼻子，她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灵曦身上，睫毛上还沾了眼泪，看着楚楚动人。
可惜灵曦只顾着吃早饭，没抬头看她。
手指搅了搅衣角，杨晓云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谢梅正盯着她看，她心里一惊，赶紧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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