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诸天我有无限背包从药神开始 > 第285章 颠倒众生

京东东路,沂州,沂水县。

此地多平原沃野,沂河支流纵横,田畴连片,村落散落。

沂岭在县境西南,层山叠石,林木幽深,离县城数十里。

杜哲与李沧海行至县外山口,两头坐骑被驱入沂岭深处山林藏下。

二人另购两匹马,换一身寻常行旅衣衫,混在赶路客商之间,入沂水县城。

城内不算繁华,挑担货郎、赶集农夫、当铺掌柜、里正差役往来穿梭。

二人寻一处临河小客栈,租下二楼靠窗房间。

杜哲推开木窗,风携着麦香与尘土吹进来。

李沧海立在他身侧:“便是此处做证道?”

杜哲颔首:“世人总说,本性善恶生来已定。我要试两件事:

一是,给一个本心良善之人一笔巨财,看他能不能守住本心,会不会因为骤然暴富,性情大变,化为恶蛟。

二是,夺尽一个恶绅全部家产,看他失去依仗、一无所有后,能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颠倒众生?”  李沧海轻声问道。

“境遇塑人,人心如泥。并非人天生为善或天生为恶,是身处的境遇,催生出对应的取舍。”  杜哲望向远方的村落,“我们且看财帛如何雕琢人心。”

当夜,杜哲悄然出城。

草屋,土墙,屋顶苫草多处破损,这里住着陈厚一家。

陈厚常年给地主佃田,收成大半交租,妻子缠绵病榻,幼子尚幼。

可就是这样,邻舍老人断粮,他仍会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糠饼。

邻里起争执,他亦愿放下手里农活,从中劝和。

有人道他自顾尚且不暇,何必多管闲事,陈厚只说,乡里乡亲,能帮便帮。

杜哲潜入,在土屋最内侧的土坯夹层之内,埋下一批财物:千两黄金,千两白银,还有千贯铜钱。

妥当后,杜哲离开,转去寻另一人,周懋。

周懋在本地势力颇大,高墙大院,连片田庄,粮仓堆满粮食,地窖藏着多年搜刮而来的金银。

放印子钱,遇佃户还不上债,便夺人家田,强占子女,县里小吏常年收他馈赠,对他所作所为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乡邻恨他,却不敢言语。

一夜之间,杜哲将周懋地窖、库房所有金银、契卷、现钱尽数移走。

偌大庄园,一夜掏空,连张椅子都没留下。

天光破晓,沂水县苏醒。

陈厚一如往日,天未亮便起身,扛起锄头准备下地。

妻子咳声阵阵,躺在破床之上。

他先舀了一勺糠粥,分给妻子与幼子。

昨日雨天,土墙边角脱落一块泥皮。

陈厚打算抽闲修补土墙,取来木锨,想把松动的土坯夯实。

一撬,墙体塌开一块,只见木匣布袋滚落。

金光一闪,陈厚僵立原地,手里木锨脱手。

他蹲下身,拆开布袋,黄澄金锭,白亮银锭,还有串成贯的铜钱。

一匣一匣,堆积在残破土墙的缺口之中。

他此生只见过碎银子,从未见过此等数量金银,反复揉眼,方才确认并非梦魇。

惶恐较喜悦先至。

陈厚把木匣、布袋重新塞回墙洞,用土草草掩上,关上屋门,久坐不动。

他心底反复掂量,此物埋在墙内,不见主人,不是劫夺来的脏财。妻儿苦苦熬了这么多年,这是定是天可怜见,赠与他的宝藏。

他告诉自己,只取少许,治好妻子,养活孩儿,不多贪占。

妻子久病,汤药时断时续,这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重担,如今终是有望治愈。

再拿出一点,修补屋顶。

再拿出一点,给孩子添两件粗布衣裳。

最初半月,陈厚仍刻意维持往日模样。每日照旧下地耕田,穿着打补丁短褐,邻舍缺柴照旧送柴,孤老饿肚依旧分出口粮。

他取用一小块碎银,去城里药铺抓药,妻子咳病日渐减轻。

幼子也吃上粮饼,气色渐佳。

日子安稳一阵,心底的顾忌慢慢松了。

这笔财帛足够支撑几代人的生计,他暗自思忖,何必一直苦守草屋,这般畏畏缩缩度日。

时移月进,飞来的钱财抹平了往日生计的苦,新的欲望,悄然滋生。

佃田耕种年年要受地主盘剥,如今手里握有巨量银钱,大可广置良田,修建宅院,再也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陈厚进城寻牙人,一口气置下二十亩上等良田,又寻工匠动工,推倒旧土屋,起砖房,筑院墙。

一个常年佃田的佃农,大兴土木,全村自然议论四起。

村里孤寡阿婆拎着竹篮上门,求借半斗白米。

陈厚坐在新院堂内,看着来人,短暂迟疑,淡淡推托,言自家开销繁重,无力接济。

阿婆出门,便与人叹,陈厚发家,心肠变冷。

里正听闻传闻,寻个由头上门闲话,话里话外暗示新置田宅少不了上下打点,陈厚拿出二两碎银奉上,熟稔如同往日那些乡绅。

村中游手的泼皮,接连几晚,徘徊在他家院墙之外。

有人登门祝贺,也有人暗自揣测,他从哪里得来的钱财。

陈厚自知须有说法,便说是远房外乡亲戚过世,遗留一笔遗产。

乡邻态度,亦悄然转变。

从前大家敬重陈厚,是敬重他为人良善、见难便援。

如今见他起新房、置大片田土,心生嫉妒。上门求助借钱的人越来越多,所求数额越来越大,更有泼皮,三番五次登门索要银钱。

陈厚疲惫日增,心态已然转变。

他不再觉得帮人是本分,从前一无所有,微薄善意尚能换来邻里温情。

如今手握田产宅院,只觉得旁人的求助都是无休止的索取。

“我凭自己机缘得来钱财,凭什么源源不断接济旁人。”

再有乡邻上门求助,他直接令雇来的杂工闭门驱赶。

“你如今田宅连片,怎就不肯借我几两?你往日那般好心,莫非有了钱财,就要学那豪绅恶霸?”

这类话一遍遍传来,陈厚只觉厌烦。

往日闲暇,他爱在村口闲谈,帮邻里处理琐事。如今居于高墙之内,极少踏出宅院,时刻防备旁人觊觎家产。

夜里躺卧,辗转难眠,生怕有盗。

数月后,县里差役听闻陈厚暴富,上门盘问,旁敲侧击,暗示要孝敬银两,否则便寻由头拿人。

陈厚心生恐惧,钱财来路不明,官府一旦深究,定会惹上大祸。

他思来想去,继续收购周边田土,囤积粮食,把金银尽数换成不动产,以求稳固家业。

在陈厚一夜暴富的同时,另一人的人生也迎来了变化。

周懋清晨起身,一如往常,打算去地窖盘点金银。

推开地窖木门,地窖空空荡荡,所有金银、放债借据、田产地契与现钱尽数消失。他腿下一软,瘫坐地上。

周懋一辈子信奉两件事:钱财,权势。

他从不相信人心良善,认定世人皆是见利而动,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要任人欺辱。

如今失去金银,便无法再打点县衙吏员。

房田无契,倘若传出去,自有与他平日相抗的乡豪会借着官府文章,夺他产业。

纸终究包不住火,往日依附他的帮闲、爪牙,听闻他一无所有,一哄而散。

曾被他压榨的佃户、农户,得知他如今孤家寡人,便壮着胆子,纷纷上门讨要从前被强夺的财物,堵在庄园门口怒骂。

昔日门庭若市的庄园,如今变成人人唾骂之地。

起初周懋满心都是暴怒与恨意,认定是仇家盗走家产,四处咆哮,去县衙告状,告有人入室盗走全部财物。

县衙本就是看在他金银面子上帮衬,如今周懋无钱打点,官吏懒得费力查案,草草搁置,不予深究。

周懋不肯接受现实,变卖身上仅剩几件值钱衣物,四处奔走,寻找旧日朋友、同僚求助。

往日那些收他好处、酒桌上称兄道弟之人,一见他落魄,均闭门不见,避之如瘟疫。

他从高高在上的乡绅,跌成一无所有的落魄老汉,只能搬出大庄园,寻一间破旧茅屋栖身。

往日锦衣玉食,如今只能捡拾野菜,偶尔乞讨。

一日,他在路上看见一个饿倒在地的孩童,面无血色,蜷缩在土路边。

周懋心底掠过一丝恻隐,身上却空空,半粒米也拿不出。他闭眼,绕道走过。

夜里躺在破草屋,回想那一幕,心中没有愧疚,只暗自感慨:若无钱粮,就算有心,也无力行善。若是他日再得家财,万不可显露在外。

他恨盗走家财之人,恨落井下石的旧友,恨佃户趁他失势上门索债。

心中满是怨毒,一心想着若是寻回钱财,必定加倍报复所有欺辱他的人。

他依旧是那个刻薄的周懋,只是失去了作恶的资本。

数月饥寒熬到寒冬,他衣衫单薄,日日腹中空虚。

他亲眼看见路边饥童冻得发抖,看见贫苦农户为几升米苦苦挣扎。

这般景象,从前他坐在华屋高宅之内,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往日佃户卖儿求生,他只想着收债夺田。

如今,他亲身尝遍这般饥寒,恨意慢慢磨出另一种心思,非善,乃无力。

再观陈厚托牙人选购的那块良田,原属周懋名下。

田契早随周懋的金银一同被取走,周懋拿不出凭据证明产权。

官府顺势落井下石,收田代管,挂牌官卖,拍卖所得尽数归入县库,半分也不会给到周懋。

陈厚竞买得地,赴县衙牙行交割文书。

周懋闻听今日交割日期,守在牙行,等候官吏,要讨要田地归属的说法。

二人迎面撞见,陈厚一身粗布衣裳,藏着戒备,手握购田文书。

周懋衣衫破烂,面色枯槁,见陈厚这身装束,开口道:“是你盗了我的金银?”

陈厚沉默不语,他未曾偷盗,自然不必心虚。

“得了金银,未必能安稳度日。钱财是刀,今日护你,来日引匪、官吏索命。”  周懋能攒出那般家业,眼力自是不俗,他虽看出陈厚并非盗贼,却依然冷笑道,“靠时运得来的财帛,纵有一时侥幸,终会因己之失耗散。”

陈厚皱眉:“我谨小慎微,自可守住这份家业。”

“小心二字,挡不住人心内里的贪念。”  周懋缓缓摇头,“昔日我守财之时,亦是步步提防,事事算计,到头来,依旧栽在财帛上头。”

李沧海立于客栈二楼窗口,看着二人相遇,思忖良久后对杜哲道:“人心本非固定的善恶,财帛与绝境,皆是熔炉。”

杜哲点头:“正是,有人道人之初性本善,亦有人言人之初性本恶。”

“我观人心却是一块软泥,境遇便是捏泥之手。”

“骤然而来的巨富,等同烈火烹油。富贵来得太快,顷刻便会重塑人心。”

“那陈厚,最后会走向何处?”  李沧海又问。

杜哲道:“且看他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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