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安静了不到半分钟，一名站在程家长子身后的中年女人率先走了出来，视线在岁岁胸前停留许久，又转向程姚手中的绒布袋。
“宏远叔把东西交给你时，只说送给这个孩子，没有交代其他安排？”
程姚收起绒布袋：“保管记录写得很清楚，你想看，可以等爷爷脱离危险以后向法务申请。”
女人没有退开，反而朝岁岁靠近一步：“我只是关心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挂在身上，总得让大家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岁岁抓着姜辞衣角的手收紧了一些。
姜辞察觉到孩子的动作，向前半步挡住那道视线：“他的身份刚才已经说过了，剩下的事与他无关。”
女人打量着姜辞：“你是孩子的养父，自然会这样说，可长命锁代表的不是普通礼物。程家的东西交给一个没有登记在族谱里的孩子，大家问清楚也不过分。”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分家产的会议室。”
姜辞声音不高，身体却完全挡在岁岁前方：“程宏远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你们已经开始拿一个孩子查户籍，不觉得太早了吗？”
附近几名亲属的神色变了变，没人立即接话。
站在窗边的一名关联企业董事清了清嗓子：“姜先生误会了，我们当然希望程老平安，只是集团目前还有几个重大项目等他签字，长命锁又在这个时候送出来，难免让人多想。”
程昱音提着医药包走到姜辞侧后方，没有挡到他与岁岁，只冷冷看向说话的人：“爷爷今晚十点多入院，你凌晨两点赶到，带来的不是换洗衣物，而是集团授权书。”
那名董事脸色一沉：“这是程家的内部安排，程小姐已经离开刑侦岗位，没有权力检查我的文件。”
“我也没有检查，是你自己露在文件袋外面。”
程昱音扫过他怀里的资料：“重症监护区禁止喧哗，更不允许聚众讨论商业事务，需要我请院方安保过来核对探视登记吗？”
男人将文件往怀里压了压，没有再出声。
最先开口的女人却仍盯着岁岁：“就算长命锁是宏远叔亲自给的，也该由程家长辈暂时保管。孩子年纪小，丢了碰了，谁承担得起？”
她说着便抬起手：“岁岁是吧，把锁先交给姑奶奶，等你太爷爷醒了再给你。”
岁岁没有回答，直接往姜辞身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手还没有落下，姜辞已经抬臂将她拦住：“别碰他。”
“我又不会伤害孩子。”
“他不愿意，你就不能碰。”
姜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长命锁已经赠给岁岁，所有权属于他，你没有保管资格，更没有资格要求他交出来。”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我好歹是程家的长辈，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拦我？”
“凭我是他的法定监护人。”
姜辞拿出手机，调出岁岁的收养登记电子证明，却没有递到对方手里：“谁对他的身份有异议，可以通过律师提出，谁再围着他盘问，我会保留现场监控，之后交给秦筝处理。”
听到秦筝的名字，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安嘉律所此前替姜辞处理离婚和版权纠纷时，程家不少人都见过秦筝的手段。她从不接受私下说情，只认文件与证据，一旦正式接手，任何口头上的亲属关系都没有作用。
那名女人停了几秒，强行挤出一句：“不过是问几句话，至于搬出律师吓唬人吗？”
“你被拒绝以后还在靠近，这就不再是问话。”
姜辞收起手机：“现在退开。”
女人站着没动，旁边又有人低声开口：“宏远叔病成这样，程家总要有人主持局面。程姚年纪轻，昱音又在市局任职，不方便插手企业的事，我们这些长辈提前商量也是为了大家。”
程姚原本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前，听到这里，终于将手里的登记表交给护士，转身走到人群中间。
“爷爷还活着，程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主持了？”
刚才说话的人皱起眉：“小姚，我们只是担心你撑不住，你别把好意当成争权。”
“你们的好意，就是堵在抢救室外问股份，围着岁岁要信物？”
程姚擦去脸侧残留的泪痕，将手机屏幕举到众人面前：“这一层有完整监控，你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院方都留有记录，需要我现在发给程家法务逐一核对吗？”
几名旁支亲属避开她的视线，先前那名董事试图缓和气氛：“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闹到法务那里。”
“爷爷送进医院时，你们没有一个人在场。病危通知下了三份，你们问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治疗方案。”
程姚将手机收回：“现在想起是一家人，已经晚了。”
中年女人沉着脸：“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长辈在家属病危时争财产，不值得我尊重。”
程姚转头看向护士站：“麻烦通知安保，除了登记过的直系亲属，其余人员全部离开重症监护区，关联企业的人员也不准继续停留。”
护士早已注意到这边的争执，当即拿起内部电话。
那名董事向前一步：“程姚，你没有权力替所有家属作决定！”
“探视许可由我签署，院方紧急联系人也是我，今晚这一层就由我负责。”
程姚看着他：“你对安排不满，可以明天向医院投诉，现在带着你的授权书离开。”
电梯方向很快传来脚步声，两名安保人员与值班负责人一同赶到。围在走廊里的旁支终于散开，却仍有人站在原处抱怨。
“长命锁都送出来了，还不让人问，谁知道程老是不是受了什么影响。”
岁岁抬头看向姜辞：“爸爸，他们是在说我吗？”
“不是你的问题。”
姜辞俯身替他把外套领口合好，遮住露在外面的红绳：“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在你身上，不需要听，也不用回答。”
岁岁看了看那些人，小声说道：“可是他们一直看我的锁。”
“这是太爷爷给你的礼物，你愿意戴就戴，愿意收起来就收起来，不由别人决定。”
岁岁点头，抬手将长命锁塞进衣服里面，只把红绳留在领口处。
姜辞直起身时，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他扶了一下墙面，很快重新站稳，腕上的监测仪没有报警，数值却比刚出电梯时高了不少。
程昱音立即看见了：“先去楼下休息区，这里交给我。”
“我带岁岁回车里。”
姜辞没有拒绝离开，只看向仍站在护士站旁的程姚：“探视时间快到了，你留下陪老爷子，不要再让孩子待在这里。”
程姚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强撑后的疲惫：“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当着岁岁的面闹。”
“与你无关。”
“锁要不要先取下来？他们今天没拿到，之后可能还会找机会接近孩子。”
姜辞低头询问：“岁岁，你想留在身上，还是交给姑姑保管？”
岁岁隔着衣服按住长命锁：“我要自己戴着，这是太爷爷给我的。”
“那就戴着。”
姜辞没有再劝，伸手将他抱起。岁岁立即圈住他的肩颈，又记着不能压到胸口，将身体往外挪了一点。
程昱音提起医药包：“我送你们下去。”
“你留下。”
姜辞朝重症监护室看了一眼：“医生随时可能出来，程姚一个人处理不了那么多亲属，你在这里能做的事更多。”
“你的心率在升高，车也停在侧门，我至少送到一楼。”
“安保人员就在电梯口，我能下去。”
程昱音看着他的脸色，没有继续争执，将便携药盒从包里取出，递到他没有抱孩子的那只手边：“药和血氧仪都在里面，我联系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你不用经过门诊大厅。”
姜辞接过药盒：“可以。”
程昱音侧身替他让开通道，又对岁岁说道：“先跟爸爸回车里，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下去。”
“妈妈，你要保护姑姑。”
“我会。”
岁岁趴在姜辞肩侧，朝程姚摆了摆手：“姑姑别再哭了，等你见到太爷爷，帮我告诉他，我把礼物戴好了。”
程姚点头：“姑姑一定告诉他。”
安保人员清出电梯前的通道，姜辞抱着岁岁走进去。程昱音站在门外，没有跟随，只抬手按下一楼按钮。
几名仍不肯离开的旁支被拦在警戒线后，嘴里还在争论长命锁与探视资格。电梯门缓缓闭合，将走廊里那群贪婪而躁动的面孔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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