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合上，程昱音摘掉沾雪的大衣，黄铜门牌隔绝外面人声，桌上三杯咖啡早已凉了半截，阮致抱着手臂靠住椅背，秦筝翻着演出资料，江书宇连座位都没给她留。
程昱音拉开最边缘那把椅子，坐下又觉得不合适，干脆重新站直，把车钥匙和通讯终端一并调成静音，搁到桌角。
阮致抬眼瞅她，“不是回指挥中心补材料吗，跑这里干什么，准备连我们也一起骗？”
“姜辞不知道我来见你们。”
“那就是骗了。”
程昱音没替自己找词，抬手解开大衣内侧纽扣，从贴身口袋抽出两张硬质票券，平平整整摆到桌面。
《长夜微光》，平安夜返场，七点五十分检票，座位连号，正是舞台中区视野最好那一排。
江书宇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买票的时候挺利索，怎么到了姜辞面前，连想去都不敢说了？”
“票半个月前抢的。”
“你还盯着开票时间？”
“原班演员返场的消息出来，我就设了提醒，票是我欠他的，能不能送出去另说，我得先准备。”
阮致拿起其中一张，翻到背面核验防伪码，“三年前那场也是这个位置？”
“往后两排。”
“记得倒挺牢。”
这句话扎下来，程昱音手掌压住膝头，掌心留着车钥匙硌出来的红痕，脸上却没露出半点不耐。
秦筝合起资料，“直说吧，叫我们三个过来，想让我们做什么？”
程昱音看了桌上两张票一会儿，“平安夜聚餐照常，吃完以后，麻烦阮致找个理由把岁岁留下，再把车开去大剧院附近。”
江书宇靠回椅背，“然后你装成偶遇，拿着花站门口，姜辞碍着我们都在场，拉不下脸拒绝？”
“原本这么打算。”
“原本？”
“我知道这事不体面。”
阮致把票拍回桌上，“何止不体面，你拿我们给姜辞下套呢，他肯出门吃顿饭，就活该叫一群人堵进剧院？”
“我只想把那场戏补上。”
“补什么，补他站在雪里等三小时，补他打十几个电话没人接，还是补你回家以后嫌他不懂事？”
包厢里只剩咖啡机隔墙传来的震动，程昱音垂下眼，把两张票重新推齐，票角碰到桌面木纹，发出一点干涩响动。
“都补不了。”
江书宇忍了半天，还是把杯子重重搁下，“乔春泽当年到底病没病，你现在查明白了吗？”
“查过通话记录和医院档案，那晚他没进急诊，家里值守医生也没接到通知，他吃的是普通维生素。”
“你赶过去以后呢？”
“他躺在床上，说药物反应过去了，让我留下陪一会儿。”
“你就真留下了？”
程昱音抬起脸，“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江书宇气的扭开头，手背撑住额角，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姜辞等你的时间，比这个还长。”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晚散场的人都走完了，他还站在台阶下面，花被雪压坏了也不肯扔，怕你来了找不见他。”
阮致抽走江书宇面前的咖啡，免得他再砸杯子，“说这些没用，她当年凡是肯多看姜辞一眼，也不至于今天跑来求咱们。”
程昱音没躲，“当年我把乔春泽送回去，手机调成静音，姜辞问我为什么失约，我还怪他计较一场话剧。”
秦筝抬手摘下眼镜，抽纸擦过镜片，“他那天有没有发病？”
“回家以后吐过一次，胸口疼到后半夜，第二天自己去了医院。”
“你陪了吗？”
“没陪，乔春泽说头晕，我去了乔家。”
阮致听到这里，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程昱音，你今天还能进清江苑，真算姜辞心软。”
“我知道。”
“别总说知道，听着更窝火。”
程昱音闭了闭眼，很快重新睁开，“我来求你们，只求这一次，饭局结束以后把岁岁留下，哪怕姜辞到了剧院门口还要走，我也送他回去，绝不拦。”
江书宇盯着她，“你敢提前告诉他吗？”
这句话落下，程昱音半天没接，桌边那两张票夹着她三年前扔掉的承诺，摆的越端正，越叫人看着难受。
“我怕他拒绝。”
“活该拒绝。”
“是。”
阮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饭局我能组，岁岁愿不愿留下看孩子自己，姜辞肯不肯进剧院，也归他自己决定，我不替你逼人。”
程昱音立刻点头，“这样就够了。”
秦筝戴回眼镜，推了推鼻梁，“不够，你还漏了一件事。”
程昱音看过去。
“姜辞最恨别人把安排做完，再把所谓惊喜推到他面前，逼他顾全场面，你偷偷约我们，已经踩了半只脚进去。”
“我不会拿孩子逼他。”
“我们呢？”
秦筝敲了敲桌上演出票，“三个人陪你演一场偶遇，姜辞发现以后，是冲你发火，还是连我们一起防着？”
程昱音抓住票券边沿，那点刚冒出来的盼头又压了回去，“我只是怕直接开口，连门都进不了。”
阮致冷着脸瞅她，“进不了也得问，他给不给机会，是他的事，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程昱音把票收回掌心，票角压住旧伤，疼意顺着手掌窜上来，她却一直坐着没动。
江书宇烦躁的推开椅子，“饭局照办，别的我不掺和，姜辞真问起来，我也不会替你撒谎。”
“我明白。”
秦筝收起资料，“今晚以前想清楚，继续瞒着，还是亲口问他，别又拿补偿当借口，把从前那套独断专行重新做一遍。”
程昱音穿回大衣，扣纽扣时连错两颗，又解开重扣，她拿起桌上两张票，认真装回内袋。
推门以前，阮致叫住她，“别带着咖啡味回去，姜辞闻的出来。”
程昱音低头闻过衣领，转身拿了两张湿巾擦拭，浓郁香气沾进羊绒纤维，怎么也压不干净。
两点二十分，黑色轿车停回清江苑地下车位，程昱音核对时间，快步进电梯，提前七分钟刷开入户门。
客厅饮水机刚结束加热，姜辞端着水杯站在沙发旁，抬眼看向她，大衣领口还裹着那股浓重的庄园咖啡豆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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