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楚家客厅的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字正腔圆地念着早间新闻，楚父坐在沙发上，被屏幕下方滚动的那一行字刺得眼睛生疼。
“楚氏‘海棠’系列被指冒名，前珠宝部经理实名爆料”。
他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落在茶几上，溅出的茶水洇湿了一旁的纸巾。
“你做的好事！”楚父指着楚母，面色铁青，厉声道，“我怎么跟你说的？遇到事情要冷静，要冷静。你倒好，一个电话就把人给开了，开了之后呢？这种事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吗？”
楚母当初嫁到楚家，有下嫁的成分在。这些年里，楚父事事让着楚母，极少朝楚母发火。
楚母手里正端着早餐，被这一通吼，脾气也上来了，脸色沉下来，道：“她现在撺掇雅雅做下那些事，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闯更大的祸。难道还要让她在楚氏坐着经理的位置养老？我们楚家什么时候容得下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容不下也得忍！”楚父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做人做事最怕的就是不留余地。如今你把她的饭碗断了，她走投无路了，她不咬你咬谁？”
“你以为她手上只有海棠这一件事？她在楚氏当了半年的经理，指不定手头还有别的把柄。你怎么行事这么不过脑子？你是楚家的太太，不是街上吵架的妇人！”
这话有点重，楚母嘴唇微颤，脸色一点点地白下去。
“我不过就是开了个人，你至于这样吗？”楚母颤声道，“这些年，我为了楚家也算是尽心尽力，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雅雅。就算真的有欠考虑，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楚父胸口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楚母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霍氏，你觉得她还有胆量去找媒体曝光吗？”
当然不敢。也就是楚氏这些年来江河日下，又正好靠海棠这一系列珠宝出了次风头，白舒云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挟着这件事狮子大开口。
楚父的脸色僵在那里，他站起身，背过身去，没有再说话。
他是没本事，没本事当好一个丈夫，没本事当好一个生意人，更没本事当好一个父亲。
针对这件事，楚氏公关部当天就召开了紧急会议，结论很简单：这件事不能闹大，更不能打官司。一旦走到那一步，对楚氏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天下午，楚父派人去联系了白舒云。
没一会儿，那人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楚父皱眉：“看起来不太顺利？”
那人点头。
“她想要什么？”
“她要求复职，并以当季度绩效金额的双倍赔偿她这次的精神损失。同时她要求楚氏对她出具书面承诺，不会再以任何方式追究她在这件事情里的责任。”
一旁的律师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楚父沉默了很久，别的不说，光是复职这一条就不可能。
哪有被开除了的人，过两天又招回来接着干的道理呢？况且还是经理这样这么重要的岗位。
“你跟她说，复职不可能。钱可以谈。”楚父说。
那人摇头：“对方很坚决，一定要复职。”
那人顿了顿，面露踟蹰之色，有些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父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于在楚氏就职这件事格外坚持。恐怕不是钱能打发的。”
楚父哑然。
他感到心力交瘁。
其实这些年来，他时常在企业经营这件事上感到力不从心，也无数次质疑过自己是不是并没有坐这个位置的能力，楚氏在他接手之前，明明和周家齐名，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可现在周家的产业已经遍布全国，而楚氏却越来越弱。
眼看着出了一个爆款，原本以为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可如今却要为这样一桩丑闻低头。
“你跟她说，我再考虑一下。”
楚父站起身，拎起外套，离开了会议室。
难道除了妥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其实真妥协倒也没什么，白舒云能力是有的，妻子担心她带坏雅雅，就给雅雅换个部门，让她来自己手底下做事，他亲自带。到时候他再想办法物色一个人才，放到珠宝部去，慢慢把白舒云架空，把她的人换掉，也不过一两年的功夫。
楚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但没有立刻回复，他打算晾白舒云两天，这招叫以静制动，也能让白舒云心里没底，自己先乱了阵脚。
另一边，白舒云送走楚氏的人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在楚氏待了这么多年，对楚氏了如指掌，她根本就不信他们能想出别的办法。
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郁气一扫而空，白舒云心情好极了。
她收拾打扮了一番，从衣柜里找出了自己最昂贵的衣服和项链，又画了一个精美的妆。
她打算久违地约小姐妹们出门逛个街，买买衣服，庆祝一下。
可还没走出小区门，她的脚步便顿住了。
那些人还在！
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就那么看似随意地站在她的小区门口，见她出来，其中一个人还抬起头，面色平静地与她对视了一番，那双眼睛里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光是这么看着，白舒云都觉得浑身打了个颤。
她迈出的步子收住了，几乎是逃似的回了家。
她原本以为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应该不会有人再盯着她了，可对方好像格外执着。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又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白舒云感到恐惧，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只知道，对方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回到家后，她把门反锁了两道，拉上所有的窗帘，端着水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到窗边又忍不住掀起一条缝往下看，看完又缩回来，来回折腾了半个下午，连坐下来喝口水都坐不住。
她决定再等一天，如果明天楚氏还不给她答复，她就主动一点，降低一些和解要求。
只要楚氏能让她复职，能保她不再被那些奇怪的人骚扰，钱她可以一分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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