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拉开门。
林诗雨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
“李长根已经投案。民警根据他的供述，去县城找马国强了。”
“人抓到没有？”
“马国强没回单位，家里也没人。”
林诗雨把纸递给他。
“他的同事说，他临走前拿走了石桥村土壤检测的原始资料，还订了去外省的长途车票。”
大牛看完情况说明。
“车几点发？”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苏小暖从门里递出帆布包。
“你要去县城？”
“俺配合认人。”
“让民警带你去，别自己追。”
“明白。”
苏小暖抬手替他理平衣领，动作比先前轻了许多。
“回来再跟你算账。”
……
“他坐的是去临省的班车，座位号十七。”
派出所民警发动汽车，将协查信息递给大牛。
林诗雨坐在后排，继续核对马国强的身份资料。
“车站已经暂停检票，工作人员正通过广播找他。”
大牛看着照片。
马国强在省食品协会考察组里出现过，他不会认错。
“他拿走原始资料，是想毁证据？”
民警摇头。
“原件在检测机构存档，他拿走的应该是工作复印件和个人记录。”
“那他为啥跑？”
“有可能怕承担责任，也可能还有其他事没交代。”
汽车驶进县客运站。
候车大厅里人不少。
车站工作人员已经封住两个出口，广播正在播放寻人通知。
民警让大牛和林诗雨站在服务台旁，不准擅自行动。
“认出来就告诉我们，别追。”
大牛点头。
林诗雨低声问：“他会不会已经出站了？”
“俺不知道。”
大牛扫过候车区。
一个戴草帽的男人背对服务台，脚边放着旧旅行包。
身形和马国强接近，衣服却不是照片上的深色夹克。
广播再次响起时，那人弯腰提包，快步走向厕所。
大牛碰了碰民警胳膊。
“俺觉得是他。”
两名民警立即跟上。
草帽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扔下旅行包，冲向侧门。
“站住！”
他撞翻一把塑料椅，钻进小商品通道。
大牛没有追，只站到能看见出口的位置。
马国强绕过柜台，又被另一名民警堵住。
他转身冲向玻璃门，脚底踩到散落的饮料瓶，整个人摔倒在地。
民警上前将他控制。
草帽掉下来，露出那张国字脸。
林诗雨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牛，真是他。”
马国强被带进车站警务室。
旅行包里装着两千多元现金、换洗衣物、土壤报告复印件和一本工作笔记。
笔记上记了多次与秦少杰的通话。
其中几页还写着石桥村地块编号、取样位置和预设结论。
“土壤肥力异常。”
“人工干预嫌疑。”
“需要二次取样验证。”
最后一行被重重圈了起来。
“如原样本无风险，可制造局部短期异常，再申请复核。”
林诗雨看见这句话，后背发凉。
“他早就打算污染地块。”
办案民警将笔记装入证物袋。
马国强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俺没想毁掉黄瓜。”
“那你让李长根倒的是什么？”
“废机油、柴油和低浓度除草剂。”
“谁配的？”
“俺。”
“为什么这么做？”
马国强看了大牛一眼，嘴唇发白。
“秦总让我找出问题。”
大牛没有接话。
民警继续问：“哪个秦总？他有没有明确让你投放污染物？”
马国强沉默了。
“回答。”
“秦德厚只让我把报告往存疑方向解读。”
“投东西是谁安排的？”
“俺自己。”
马国强低下头，双手不停发抖。
他替秦家做了几年事，一直只是外围跑腿。
这次省农科院的野山参报告出来，秦德厚当众骂他没用。
土壤原始检测又全部合格，他若交回去，肯定会被赶走。
他想制造一点局部异常，再以行业观察员身份申请复核。
只要复核样本中出现油类或除草剂成分，他便能说石桥村管理失控。
评议项目至少会被暂停。
他原以为五千块就能让李长根闭嘴。
也以为污染浓度不高，黄瓜苗只会短期打蔫，不构成大损失。
可从他让人半夜进地的那一刻起，事情便已经不是报告措辞的问题。
“俺只是想保住工作。”马国强捂着脸。
“秦德厚拿捏着俺的工资和奖金，俺要是不办成，家里房贷咋还？”
林诗雨看着他。
“你有难处，合作社的村民就没有？”
“王老六一家指望黄瓜交孩子学费。五垄苗真毁了，损失谁承担？”
马国强说不出话。
办案民警敲了敲桌面。
“秦德厚有没有给你承诺好处？”
“他说项目卡住后，给俺五万奖金。”
“有录音或者文字吗？”
“没有。他在会所包间里口头说的。”
“有谁在场？”
“秦少杰后来进来过，但没听见前半段。”
民警将供述逐句记录。
秦德厚要求歪曲报告，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和侵害商业信誉。
但是否构成违法，还要看证据和具体行为。
马国强私自投放污染物、收买李长根，则有转账、物证和供述相互印证。
大牛没有要求民警立刻给结论。
他只补充了合作社的损失清单和受损地块情况。
走出警务室时，太阳已经偏西。
林诗雨买了两瓶水，递给大牛一瓶。
“你为什么不逼问他秦德厚的事？”
“公安在问，俺插嘴只会添乱。”大牛拧开瓶盖。
“秦德厚老滑头，口头说找问题，跟明确叫人投东西不是一回事。”
“你不生气？”
“生气也不能把没有的证据变出来。”
林诗雨看着他。
以前村里所有人都说李大牛傻。
现在看来，真正把他当傻子的人才傻。
他不懂复杂法条，却知道哪一步该走，哪一步不能碰。
“下一步怎么办？”
“先回村看苗。”
“省城那边呢？”
“把马国强的调查情况，如实补充给协会。秦德厚有没有责任，让协会和监管部门自己判断。”
林诗雨点头。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合作社负责人了。”
“俺本来就是。”
“你以前开会只会蹲在墙根吃黄瓜。”
“那是俺不爱坐板凳。”
“村里人可不这么想。”林诗雨笑了一下，“俺第一次见你，也觉得你是真傻。”
大牛喝了口水。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装得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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