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的手还扣在大牛的小臂上。
大牛看了她一眼，把绿豆汤碗放回小方桌。
“桂芬嫂子，俺去新地看看，天黑前还得回去。”
李桂芬没松手。
“新地一天能跑几趟？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再盛碗汤。”
“改天吧。”
大牛把胳膊抽出来，往院门方向走。
李桂芬跟到灶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嘴里小声念叨。
“忙忙忙，我看你能忙到啥时候。”
大牛没回头，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合作社走。
两天后，合作社院门外停下一辆旧面包车。
马德兴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走到大牛面前，把纸袋搁到石台上，袋口没封严，露出几沓红票子。
“李大牛，二十万。你把钱收下，沈清月那边的事，别再插手。”
大牛连纸袋都没碰。
“马老板，这钱俺不能收。”
马德兴脸上的笑收起来了。
“李大牛，你想清楚。沈清月一个外来女人，在县郊没根没底。你帮她跟我对着干，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她的地保住了，以后能跟我合作社种菜。”
大牛看着他。
“马老板，产业路公示了，后续核查也要开始。你现在来找俺谈，说明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事你翻不了盘了。”
马德兴脸色沉下去。
“年轻人，别把话说太满。”
“俺说得不满。”
大牛转过身往合作社走。
“马老板，你那条路走不通了。回去吧。”
马德兴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开口。
面包车打着火，掉头走了。
林诗雨从办公室窗户里看见这一幕，等大牛进来就问：“他来干什么？”
“送钱。二十万让我别帮沈清月。”
“你没接？”
“接了他的钱，以后沈清月那八十亩地就跟俺没关系了。二十万买断长期合作，俺脑子有坑才干。”
林诗雨点了点头。
“那他会不会找沈清月麻烦？”
“他要是去找，也得掂量后果。明天沈清月把利害关系登记和材料交上去，征收部门核查补偿时就绕不开她。马德兴再去动棚、赶工人，留下证据只会让他更被动。”
“那这事算了结了？”
“差不多。”
大牛在椅子上坐下。
“等她登记完，俺再跟她碰一次面，把合作的事定下来。”
晚上回到院里，大牛给沈清月发了条消息，把马德兴来访的事说了。
沈清月回了一长条：“这老东西真来找你了？还出二十万？他倒是舍得。不过他舍得是因为上百万的补偿他想独吞。谢了，李大牛。明天我去登记，登记完请你吃饭。”
大牛回道：“不用请。”
沈清月又发来一条：“那我欠着。”
大牛把手机放下。
“又一个欠着的。”
他洗了个凉水澡，在炕上坐着运功。
……
沈清月登记利害关系人那天，大牛没去。
她自己办的，办完发了张回执照片过来。
“登记完了。窗口的人说，征收程序启动后会通知我参与补偿协商。”
大牛回了一个“好”字。
征收这条线先有了着落，后面还得等征收程序启动，核对补偿项目，再参与协商。
沈清月那二十多万投入的票据和登记记录都留在手里，能作为后续协商材料。
至于剩下未被划入征收范围的地，承包合同和此前递交的备案材料都在，马德兴暂时没法再拿手续逼她退地。
当天下午，小刘警官给大牛打来电话。
“苟大壮被传唤了。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我拿出指纹比对报告，他就松了口。说是自己喝了酒心里不忿，觉得他叔被抓都是你害的，所以半夜骑摩托来放的火。”
“他说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他是这么交代的，没提别人。”
大牛皱了下眉。
“苟富贵没指使？”
“他说没有。派出所眼下也没证据证明苟富贵在里面传过话。”
大牛沉默了片刻。
“信不信都一样。苟大壮认了，派出所就能往下查。他该担的责任，躲不过。”
“那苟富贵那边？”
“先放一放。”
大牛站起来。
“他在里面关着，出不来就翻不了浪。等他出来那天再说。”
事情一件件收尾，合作社也渐渐上了正轨。
冷库主体施工和电改接线先后完成，工程队验收合格。
前期的开工审批手续，王秀珍早已协助办妥，设备商的机组也开始进场安装，一切按部就班。
这天傍晚，大牛从新地巡完回来。
路过李桂芬家门口，闻到一股红烧肉的味道。
浓油赤酱的香气从她家灶房飘出来，飘了半条巷子。
院门开着。
李桂芬穿了件碎花短袖，系着围裙，端着一个砂锅从灶房出来，看见大牛路过，眼睛一亮。
“大牛！来得正好！”
大牛脚步没停。
“忙着呢。”
“忙什么忙，天都黑了你还忙？”
李桂芬把砂锅往院里石桌上一放，冲过来拽他袖子。
“我做了红烧肉，上回说好的。你不来吃，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
大牛闻着那味道，肚子确实叫了一声。
他中午就啃了两根黄瓜，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王良子呢？”
“还没回来。他姐月子没坐完，他走不了。”
李桂芬把他往院里拉。
“就你一个人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
大牛被她拽进了院。
砂锅揭开，里头红烧肉炖得烂熟，肉皮泛着琥珀色，底下垫着白萝卜，汤汁收得浓。
旁边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碗蛋花汤。
“你这是做了一桌。”
“就三个菜。”
李桂芬从灶房端出两碗白米饭，搁到桌上，自己坐到对面。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牛也不客气，夹了一块肉塞嘴里。
肉炖得入味，咬一口就散了。
“手艺不错。”
“那当然。”
李桂芬夹了块萝卜往自己碗里放。
“我以前在县里饭店干过三个月。”
“你在饭店干过？”
“洗碗的。”
她咧嘴笑了。
“可我偷学了几手。红烧肉、糖醋排骨、炖鸡汤，都会。”
大牛吃了三碗饭，把砂锅里的肉吃了一多半。
李桂芬看着他吃，自己没吃几口，一直给他添饭夹菜。
“大牛，你一个人过，饭都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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