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小小合同拿捏“咯咯，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点雕虫小技，也想把你这头大牛套进笼子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话里的底气，连桌子对面的小陈都听得清楚。
小陈脸上的职业化笑容还挂着，端着水杯的手却收紧了些。
孟姐？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城商圈有名有姓的女人。
姓孟的倒是有几个，可哪个也对不上号。
一个村里的合作社法人，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多半是找了镇上的亲戚，故意摆出架势吓他。
“行，那就麻烦孟姐了。”大牛把烟放到桌上。
“跟我还客气什么。”孟晚霞又笑了一声。
“你那地方的‘坑’多，我帮你填一个算什么。等着，我让刘律师看看，二十分钟，保证给你弄明白。”
电话挂断。
大牛没有急着收起手机，拿过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将合同一页页拍清楚，发给了孟晚霞。
孟晚霞很快回了消息。
“收到了，刘律师已经在看。”
大牛把手机放回兜里，靠着椅背看向林诗雨。
林诗雨会意，将蓝色文件夹合上，推回桌子中间，不再翻看。
她拿起账本，低头核对上周的出库记录。
刚才那份合同，暂时被她晾在一旁。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古怪。
小陈端着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商业惯例”“风险共担”“长期发展”，被大牛一个电话堵了回去。
对方不争条款，也不急着发火，直接找人看合同。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让他准备的那些话全没了用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小陈额角冒出汗珠。
他原本觉得这趟差事不难办。
一个村里的合作社，法人是农民，会计是个年轻姑娘，拿一份精心设计的格式合同压过去，大多时候都能顺利签下。
可眼下，他反倒被晾在这里。
那个叫孟姐的女人是谁？
刘律师又是什么来头？
省城里姓刘的律师不少，可真正有本事、能把合同条款说透的人，也不是谁都请得动。
林诗雨翻账本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椅子偶尔发出的轻响，都让小陈坐得不自在。
过了不久，大牛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划开屏幕，递给林诗雨。
“看看，刘律师发来的。”
林诗雨放下笔，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供货合作的补充协议修改建议》。
她看得很快，眉头也慢慢松开。
小陈伸着脖子想看，可隔着办公桌，只能瞧见密密麻麻的黑字。
“怎么样？”
大牛问。
“改了三处，都很关键。”
林诗雨把手机递还给大牛，转头看向小陈。
“第一，关于违约金。刘律师的意见是，五倍赔偿明显高于通常情况下可以预见的损失。真出了纠纷，这种约定存在被依法调减的可能。”
她指着合同上的条款。
“建议修改为，若因我方原因导致订单延误，按订单金额的一倍承担违约责任。这样责任范围清楚，双方都能接受。”
小陈脸颊动了动。
“第二，关于渠道限制。原合同写的是，合作期间，我们不得向省城范围内与绿谷业态相似的大型连锁商超供货。”
林诗雨抬头看着他。
“这条对合作社的经营限制太重，也没写清楚绿谷每月必须采购多少货。刘律师建议改为，在绿谷足额完成约定月度订单的前提下，合作社保留拓展其他销售渠道的权利。”
她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第三，刘律师建议增加一条：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关键条款，应由双方授权代表书面确认。任何单方面口头承诺，或者私下解释，都不能作为合同依据。”
这一条堵住了后续拿口头说法做文章的路。
小陈脸色发白。
这份修改意见，每一条都落在原合同最关键的地方。
违约金、渠道限制、口头解释，这几处原本都是绿谷法务留出来的余地。
对方没跟他争大道理，只把条款摆到明面上，让他根本没法含糊。
那个孟姐，还有那个刘律师，确实没他起初想得那么简单。
“陈助理，你看这三条修改意见怎么样？”
大牛开口。
“没问题，就按这个签。有问题，咱们等刘律师过来，当面聊。”
当面聊？
小陈后背发凉。
真要跟这种懂合同的人坐下来谈，他一个法务助理，根本接不住。
“我……我得先请示温经理。”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靠着车门拨通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过了几分钟，小陈挂断电话，慢慢走回办公室。
他脸上的职业笑容维持得很勉强，尴尬、震惊和不甘混在一起。
“李先生，林小姐，温经理说，您这边的修改意见很专业，也有道理。”
小陈从公文包里取出空白合同文本和一支笔。
“绿谷是真心想和合作社长期合作。总部已经同意按这三条修改，温经理也授权我继续办理签约。”
大牛没出声，只看着他。
小陈忙补了一句。
“我先按补充协议整理好合同，带回去盖电子章。下午就能把盖章版本送过来。”
“不用送。”
大牛摆摆手。
“你就在这儿，让温经理把盖章版本发过来。我确认没问题，再签字。”
他不想再留新的空子。
小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却只能点头，又出去打了电话。
这一次等得更久。
小陈回来时，林诗雨手机上已经收到一份加盖绿谷电子印章的合同PDF。
林诗雨逐条核对修改内容，确认三处条款都已按要求更正，才朝大牛点头。
小陈也把根据盖章版本重新整理的合同文本放到桌上。
大牛翻看一遍，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大牛”三个字，笔画粗实。
“行了。”
大牛把签好的合同推过去。
“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后续合作的合同，就在这间村里的办公室里定了下来。
小陈收好合同，快步出了办公室，钻进车里离开。
就在这时，大牛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来电显示：许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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