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人听到那些罪名和刑罚，脸上的血色全褪了。
方才还站着的，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有人磕头，有人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沈姑娘饶命”。
有人已经开始数自己家里有多少银子，盘算着能不能拿来抵罪。
沈穗穗坐在桌后面，把那些求饶的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脸上没什么变化。
她看了一眼周玄，又看了一眼谢聿珩，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这一次她不会说好话，也不会放过他们。
往后这边要留人了，她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的态度。
免得到时候她人长期不在，有人在药材上弄虚作假。
有人拿着她发的装备自己去收了货，然后转手卖给旁人。
这种事情她不想再碰上第二次。
她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恩威并施，一手给糖一手立规矩，这套法子放在哪里都好使。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实：“周军师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往后谁签了合同，拿了我的装备上山，采到的药材就归我。”
“谁想跳过这一茬，自己拿去卖了，或者拿假货来充数——”
“今天的例子就在这儿。”
院子里安静得很。
那几个跪着的人把头压得更低了。
跪在后面的几个已经不敢再开口求饶了，只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沈穗穗朝谢聿珩那边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让人把那几个拖走。
谢聿珩挥了一下手，几个兵上前，把地上那几个人架起来，拖出了院门。
院子里剩下的那几个人站得比方才直了些，脸上的表情跟刚来时不一样了。
沈穗穗看着那几个被拖出去的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人低着头，有人搓着衣角。
沈穗穗没有过去安慰他们。
自己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工钱、装备、伤药、抚恤，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银子堆出来的？
他们又不是她什么人，她犯不着再花心思去安抚。
签了合同就拿钱干活，干好了有奖励，干不好有规矩，这么简单的事，用不着她去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她弯下腰把桌上的木匣合上，朝那几个人摆了摆手：“散了吧。先休息几天。”
“等到时间到了，会叫你们帮忙的。”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朝她弯了弯腰，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药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沈穗穗把那只空箱子收好，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周玄。
周玄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事。
先开口的是谢聿珩，说想买她手里的麻醉枪。
沈穗穗摇了摇头：“不卖。”
谢聿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沈穗穗倒是有点吃惊还以为谢聿珩会坚持和自己争几句。
却没想到谢聿珩想的是把这苦差事直接给周玄。
如今有了周玄替他分担，这些事不用他再操心了。
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周玄。
周玄走到沈穗穗面前。
沈穗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这人要说什么？会不会跟谢聿珩一样，想从她手里再弄点什么东西？
这人看着口才就好，会不会到时候把自己绕进去，自己无知无觉的就同意了什么事情。
可她没想到，周玄开口：“沈姑娘难得过来，我们这边的宴席怕是入不了沈姑娘的眼。”
“但是，我们这边有特色的篝火晚会？”
“这边的羊肉还不错，你也感受一下这边的风情。”
沈穗穗愣了一下，随即心动了一下。
她确实很想看看这边的宴会长什么样。
从穿越到现在，她还没正经参加过什么像样的宴会。
她点了一下头：“好。”
当天晚上，沈穗穗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营地东边那片空地上。
篝火已经升起来了，火光照得周围一片暖融融的。
可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围着火堆坐的人并不多。
稀稀拉拉几堆，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
旁边有几个小将正在往火堆旁边端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牛羊肉。
沈穗穗拉住其中一个端盘子的小将，问了一句：“怎么人这么少？”
那小将把手里的盘子往上托了托，看沈穗穗的样子有几分为难。
沈穗穗说：“没事，你和我说，我绝对不对外说。”
小将开口道：“这地方物资匮乏，牛羊肉是多，价格也不低。”
“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的。”
“今晚能来参加宴会的，都得是千户以上的级别。”
“其余的人也只能在远处闻闻味道。”
沈穗穗听完千户以上。
她原本以为篝火晚会应该是几百号人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的热闹场面，可眼前这十几个人坐在火堆边上，安安静静地吃肉喝酒，跟她想象的热闹完全不沾边。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不太明显，心里头还是失落的。
谢聿珩、谢聿澈和周玄就是这时候来的。
周玄走在最前面，篝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常年不散的沉色照得淡了些。
他看见沈穗穗站在人群外面，走过来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步：“沈姑娘是不是有些失望？”
沈穗穗把目光从火堆上收回来，嘴上说了一句：“没有。就是觉得人有些少了。”
确实失望。
跟她在现代见过的那些户外烧烤、篝火晚会完全不一样。
可人家好心请客，她总不能把失望写在脸上。
人到齐了，篝火晚会也就开始了。
一大坨一大坨的牛羊肉被架上火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沈穗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负责烤肉的人翻面翻得很勤，可从头到尾只撒了一点盐。
那盐她认得——是她铺子里走出去的雪花盐，细白细白的，在火光底下泛着一层亮。
可沈穗穗看了老半天竟然只有雪花盐这一个调味料。
不是就算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也得要点调味料和配料吧。
这种牛羊肉，不撒点胡椒、花椒、辣椒粉。
谢聿澈恰好端着碗靠过来，里面放着牛羊肉。
“吃一吃，这肉的味道好着呢。”
沈穗穗：“调味料只放了盐。”
谢聿澈表示：“烤肉不放盐，放什么？”
“你别看只撒了盐，这肉本身就好。”
“北边的羊，吃的草跟别处不一样，肉嫩，不膻。”
“撒盐就够了。”
沈穗穗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肉不好吃。”
“我是说，这肉应该可以更好吃。”
“之前咱们交易的那批花椒和辣椒呢？为什么不往上撒？”
周玄不知何时过来：“那些都是重要的军需物资。”
“驱寒、解冻，给那些在风口里站岗的人用。”
“哪能撒在烤肉上？”
沈穗穗听到这话，知道让他们拿出来是没可能，把手里那串肉搁回盘子里，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拉开车门，从里头摸出几只小罐子，走回来搁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
她朝那个负责烤肉的士兵招了招手：“过来。用这个。”
那士兵放下手里的肉串，走过来拿起一只罐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
他的眉毛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又挑了起来。
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又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没说话，转身回到火堆边上，拿起一串肉，往上面撒了一层。
烤肉在火上转了两圈，油脂把香料裹住，香味顺着热气就窜了出来。
那士兵烤了半辈子肉，手底下有准头。
他撒一遍不够，又撒了一遍，翻了两下，再撒一遍。
没过一会儿，那股味道就顺着风散开了。
浓烈里裹着一层焦香，辛香里带着一丝回甜，把原先那股牛羊肉的膻气压得严严实实。
沈穗穗拿了一串，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里面嫩得冒汁，香料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肉里，嚼起来又辣又香。
她点了一下头，在心里头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那士兵把第一把烤好的肉递给了周玄。
周玄接过去，咬了一口，没有说话。
可他又咬了一口。
沈穗穗吃了几串肉，觉得嘴里有些干。
她正想回马车倒杯水，谢聿澈在旁边开口了：“要不要喝酒？”
沈穗穗看了他一眼。
劝酒，不太像是谢聿澈做的事情。
谢聿澈：“吃烤肉配酒，那才叫痛快。”
可沈穗穗也有点嘴馋，觉得吃烧烤就是要配酒的。
点了一下头：“行。”
周玄听到沈穗穗答应的如此痛快，觉得谢聿澈倒是没有自己想象的没用。
沈穗穗看起来年纪不大，又没碰过酒，应该很容易醉。
酒来了，沈穗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坛子。
酒液在坛口晃了晃，颜色发黄，浑浑浊浊的，看着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聿澈在旁边看她的表情，知道沈穗穗是嫌弃这个酒。
赶紧解释了一句：“这个好酒。京城军营里也就喝这个。”
“别看它样子不怎么样，可价格低，量大，管饱。”
沈穗穗：“还是喝我带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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