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赚的前提是得有这条命在。
沈穗穗朝那几个人摆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把背包重新背好，陆续朝山上走了。
沈穗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坡拐角，然后转身朝谢聿澈那边走过去。
谢聿澈正站在一棵枯树底下，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脚在雪地上来回蹭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是沈穗穗方才塞给他的，方方正正，不大，比手掌大一圈。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问了一句：“这什么东西？”
沈穗穗说：“一个神奇的东西。”
“可以瞬间把人画出来。”
谢聿澈把那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撇了一下：“你哄骗我也找个靠谱点的话术。”
“这种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沈穗穗挑眉：“你按一下上面那个钮。信不信，看结果。”
谢聿澈把那东西端起来，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摸到那个圆形的按钮。
他按了一下。
那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从侧面吐出一张黑色的纸。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开口说“我就说是骗人的”。
沈穗穗已经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张黑纸拿过去，捂在掌心搓了两下，又翻过来递给他。
谢聿澈接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那张黑纸上面多了一幅画。
灰白色的天和远处的山尖。
清晰的不像是一幅画，但是比自己那么多年见到的所有的画家，画的都要好。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沈穗穗，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画。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雪坡那边窜过来。
谢聿澈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影子已经扑进了沈穗穗怀里。
沈穗穗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只小雪狐从她胳膊弯里探出脑袋来，两只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尾巴从一边晃到另一边。
鼻尖凑到她下巴底下蹭了两下，又缩回去，歪着脑袋看她。
沈穗穗被它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下山来了？”
这小家伙，之前还以为人都没有影子了。
雪狐又往她怀里拱了拱，两只后爪在她胳膊上踩了两下，像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了，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不动了。
沈穗穗看着它那副撒娇卖萌的小模样，心软了几分。
可她还是把它从怀里抱出来，蹲下去，搁在雪地上：“我之后要去的地方很热。你不能跟去。”
雪狐站在雪地上，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沈穗穗以为它没听懂，正想再说点什么，那雪狐忽然把耳朵往后一贴，脑袋歪了一下，像是真的听懂了。
它站在原地，看了她两息，然后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穗穗朝它摆了摆手。
它把脑袋转回去，四只爪子一蹬，窜进雪坡后面，没影了。
谢聿澈在旁边看着，开口说了一句：“你刚刚就该把它抱走。左右也不是马上就走，还能抱着它再玩一会儿。”
沈穗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了他一眼：“是你想玩吧？”
谢聿澈的脊背绷了一下，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摆了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那种可可爱爱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雪狐消失的方向。
沈穗穗没有拆穿他，朝他手里那个拍立得抬了抬下巴：“帮我拍几张。”
谢聿澈把那东西端起来，对着她比了比。
他没有急着按快门，往旁边挪了两步，又蹲下来从低处比了一下。
最后站直了，朝她偏了偏头：“你往左边站半步。后头的山尖露出来了。”
沈穗穗挪了半步。
他又说了一句：“别绷着，你方才笑的时候比现在好看。”
沈穗穗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谢聿澈按下快门。
那张黑色的纸从侧面吐出来，他这回没等沈穗穗动手，自己捂在掌心里搓了两下，翻过来一看。
照片里的人站在雪坡前面，山尖露在身后，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连风吹起来的头发丝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这东西，能不能卖给我？”
沈穗穗把他手里那只拍立得拿回来，又从背包里摸出两盒相纸，一起递给他。
“送你了。相纸也给你一些。”
“以后要的话，得花钱买。”
谢聿澈接过去的时候，只听见了前半句。
沈穗穗把这东西送给他了。
至于后半句——花钱买。
他在心里头转了一圈，这东西也不是单单给他用的。
掏钱这件事，得找更合适的人。
沈穗穗和谢聿澈收拾好了东西，正打算往营地方向走。
两个人刚迈出几步，白影再次出现。
这回雪狐没有直接扑上来。
它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歪着脑袋看她。
沈穗穗定睛一看，那东西是一把草茎，根须上还带着冻土，茎叶干枯，颜色暗红，贴着雪地长的那种矮趴趴的植物。
雪狐把嘴里的东西搁在雪地上，用爪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沈穗穗蹲下来，把那几株东西捡起来，翻了两下，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这些天她见了不少药材，也翻过裴凛川给她的关于介绍药材的册子。
手里这几株，她认得。
红景天。
根茎粗短，断面红棕色，贴着地面生长，长在雪线以上的碎石坡上。
她在册子上见过图样。
这东西活血化瘀，对冻伤、跌打损伤都管用。
红景天对血栓和高原反应都有缓解作用。
价值很高。
雪狐蹲在雪地上，仰着头看她，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
沈穗穗把那几株红景天收进背包侧袋里，伸手在雪狐脑袋上揉了一把。
雪狐的耳朵在她掌心里抖了两下，没有躲。
沈穗穗蹲下来，看着那只雪狐，开口问了一句：“这药材给我，是打算谢我？”
雪狐的耳朵抖了一下。
然后它忽然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尖，四只爪子在地上跺了两下，尾巴甩得飞快。
沈穗穗愣了一下，不知道它在急什么。
谢聿澈站在旁边，目光从小狐狸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移到它方才站的位置，又移到远处采药人上山的方向。
“它该不会是看到你之前跟采药人用药材换东西，所以觉得这些也能换到吃的吧？”
沈穗穗一愣。
一开始她收药材是直接付钱的。
毕竟给钱最方便，两边都省事。
可北境这边物资稀缺，给钱也买不到东西。
加上她时不时让商队过来一趟，大家就希望她带些日常东西过来，盐、布、针线、锅碗。
她同意了。
比起货币，换物对她来说利润也能更大化，沈穗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想到这只小狐狸居然看明白了。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想用这些药材换吃的？”
雪狐的叫声停了。
它仰着头，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沈穗穗被它这一下逗得哑然失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行，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转身朝房车走去。
雪狐在后面跟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雪狐也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她又走两步，雪狐又跟两步。
一路跟到了房车门口。
沈穗穗拉开车门钻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她在车里蹲下来，握住玉，心念一动。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仓库里了。
她从货架上拿了几只真空包装的烧鸡，又顺手抓了一盒鸡腿，塞进背包里，转身回到车里。
她推开车门的时候，谢聿澈正蹲在地上，伸着手想摸雪狐的脑袋。
雪狐的耳朵往后贴着，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尖牙，喉咙里滚着一声低低的警告。
谢聿澈的手停在半空，没敢往前伸。
沈穗穗把烧鸡从背包里掏出来，撕开包装袋。
那股味道一散出来，雪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它不再管谢聿澈，转身朝沈穗穗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她手腕上，鼻子凑到烧鸡跟前，张嘴就咬住了一头。
沈穗穗蹲下来，把烧鸡搁在雪地上。
雪狐两只前爪按着烧鸡，脑袋歪着啃，吃得满脸是油。
谢聿澈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太服气的东西：“这小狐狸可真凶。”
沈穗穗看着那只啃得正欢的小狐狸，开口说了一句：“有点脾气也挺好的。”
“人家是野生动物，有点野性才是正常的，又不是家养的。”
“没野性才是不正常。”
谢聿澈把手揣进袖子里，撇了撇嘴：“行了。这小家伙还真是命好，抱上你这么个大腿。”
沈穗穗站起来，把空背包拍了拍：“反正我马上也要走了。”
“你没事找事干，吃一只狐狸的醋干什么？还真是有够幼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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