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前台的尖叫和保安的乱步。
钟岱僵在老板椅上。
他左手捏紧红色保密话筒,右手食指悬在拨号键上。
指尖在抖。
“砰。”
一声闷响。风控总监办公室厚重的防爆玻璃门,被人单手推开。
顾寒舟迈步进来。
他身着无标识的深灰西装,单手插兜。
身后两个保安满头大汗,攥着橡胶棍停在门槛,却不敢上前碰他。
前台女孩脸色发白,说话没了条理。
“钟总……这、这位先生硬闯进来,我们实在拦不住……”
顾寒舟没回头。
他越过喘气的保安,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钟岱喉结滑动。
他迎上顾寒舟冰冷的目光。
顾寒舟的视线扫过钟岱紧攥的话筒。
“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钟总打电话了?”
他声音平直,在陈述一件小事。
钟岱头皮发麻。
他咽了下口水,把视线从顾寒舟脸上移开,瞪向门口的下属。
“都滚出去!把门关上!”他扯着嗓子吼道。
保安和前台女孩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钟岱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放下红色话筒,挂断。
他挤出僵硬的笑,双手在西裤上蹭掉烟灰烫的焦洞,借此掩饰手指的颤抖。
“顾总……您看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亲自去楼下接您啊。”
钟岱站起身,弯着腰,指向对面的客椅。
“快请坐,请坐。”
顾寒舟没理会。
他拉开皮质客椅坐下。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扶手上,视线落回钟岱泛油的脸上。
“并购意向书收到了?”顾寒舟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散开的文件。
钟岱僵硬地坐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份二十亿的文件,纸张刺眼。
“收到了……收到了。”钟岱搓着手,“顾总真是大手笔。寒岳资本一出手就是二十亿的外资直投。这对我们鼎恒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
“不过顾总,并购这事儿不是小项目。鼎恒虽然不是什么巨头,但内部的流程和尽职调查,也需要走半个月的审批会……”
他想用流程拖延时间,先送走这人。
顾寒舟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兜抽出一张折叠的硬卡纸。
手腕一甩。
“啪”地一声,纸片拍在钟岱面前。
“那是鼎恒内部的流程。我只关心我的流程。”
顾寒舟靠向椅背,“二十亿的意向书我签了,钱已在离岸备付金账户冻结。按规矩,买方有权调阅被收购方的所有底层底稿。”
钟岱一愣,低头看那张纸。
那是一张长长的权限清单。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鼎恒过去二十年的全部风控历史底稿。”顾寒舟视线盯着他,“少一页,我立刻撤资。”
二十年的风控底稿。
钟岱脑中一嗡,冷汗从鬓角滑落。
鼎恒做的不是正经金融,是给见不得光的老板做包装和资金掮客。别说二十年,去年的底稿都够他牢底坐穿。
这人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掘他祖坟的。
“顾总,这……这不合规矩啊。”钟岱声音发慌。
他想把权限清单收回来,手指抓紧桌沿。
“那些历史底稿里,有大量鼎恒核心客户的隐私数据。这牵扯到商业机密,董事会那边绝不可能批这个权限。”
他抬起头,做最后一次挣扎。
“再说,顾总。上京的金融圈有自己的生态。鼎恒这口饭,也不是我钟某人一个人在吃。”钟岱压低声音,话里带了威胁,“这后头,连着上京好几位大人物的盘子。您初来乍到,昨天刚得罪了瑞曦背后那批人,今天要是硬砸鼎恒的锅,恐怕这水……容易淹死人。”
他说完,盯着顾寒舟。
办公室内只有空调的低响。
顾寒舟一动不动。
他看着钟岱撑起的面具,眼底全是嘲弄。
下一秒。
顾寒舟突然前倾,双手撑住桌沿。距离拉近,一股杀气迎面压来。
“钟岱。”
顾寒舟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钟岱呼吸一停,身体后缩,后背紧贴椅背。
“维尔京群岛,洛星离岸信托。尾号八四二二。”
顾寒舟语速平缓,字句清晰,“挂在这个壳子下面的那三个私人代持户,过去五年内,走了四十八笔阴阳合同的过桥账。”
钟岱双眼瞪大,瞳孔收缩。
李成昨晚说过这人报了尾号,他只当是诈出来的外围信息。但现在,连阴阳合同和笔数都对上了。
“瑞士银行卢加诺分行,那三千两百万的无抵押信用票据。”顾寒舟的视线钉在钟岱的脸上,“还有你替南亚那家博彩公司,每个月走上京几个实业壳子洗白的三成流水抽成。”
顾寒舟看着他。
“上京的水确实很深。”他冷冷吐出字句,“但我最喜欢干的,就是把那些沉在水底的王八,连着壳一起砸个稀烂。”
钟岱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层风控总监的假笑彻底碎裂。
他的死穴,每一条要命的罪证,都被眼前这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只要这些资料被捅到夏国的安全系统或者经侦局,他连出境的机会都不会有。
对方手里握着他的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钟岱嗓音沙哑,“那二十亿的并购……是个幌子。你想要我的命?”
顾寒舟收回身体,靠回椅背。
“我说过了。我要底稿。”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权限清单上点了两下。
“把鼎恒所有的纸面档案准备好。我没那个耐性跟你在这玩虚张声势的游戏。如果明天我看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就让鼎恒明天的开盘价,跌得比瑞曦还要好看。”
顾寒舟起身。
他没再看钟岱,单手整理西装袖口,抹平褶皱。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档案室见。”
皮鞋踩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寒舟转身,向那扇玻璃大门走去。
钟岱瘫在老板椅上,张着嘴,浑身脱力。汗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看着顾寒舟的背影,心里的恐慌放大。这个人到底要找什么历史底稿?为什么要查鼎恒二十年前的旧账?
顾寒舟在门前停步。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走廊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打在顾寒舟的侧脸。
他突然停下动作,偏过头。
视线越过肩膀,落在瘫倒的钟岱身上。
“对了,钟总。”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砸出回响。
“十六年前,你们接的那单关于回龙岭行程路线的风险评估。”
顾寒舟眼底冰冷。
“质量很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砰!”
钟岱双腿一软,身体后仰。老板椅失衡滑出,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文件柜的玻璃门发出一阵哀鸣。
钟岱跌回椅中,手脚并用地扒着扶手,一双眼睛因恐惧而充血。
十六年前!回龙岭!
那是一单他到死都要带进棺材里的绝密生意。那不是金融违规,那牵扯到上京顶层家族的命案。
这人是来寻仇的。
玻璃门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音。
推开,合拢。
顾寒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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