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西山,霍家大宅。
二楼书房内。
那部直连沈家大宅的红色保密座机,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霍砚山把红色话筒重重扣回座机底座。
这位曾在夏国核心权力层翻云覆雨的老人,面部肌肉如同冷硬的岩石,没有半分表情。
但他那双常年握笔、稳如泰山的右手,此刻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连带着中山装的袖口,也跟着细微颤栗。
书房角落的保密传真机发出“滴滴”声。
滚轴转动。
一张带有油墨余温的A4纸,被缓缓吐了出来。
那是沈临川刚让沧澜实验室传过来的加急DNA鉴定报告。
霍砚山没有去拿靠在桌边的紫檀木拐杖。
他猛地扬起左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桌边缘那个红色的紧急金属警铃上。
“嗡——”
沉闷的警铃声瞬间传遍整座霍家主楼。
“让承岳回来!”
霍砚山对着门外的警卫嘶哑地吼出声。
“立刻让他滚回来!”
这道声音大到破音,透着一股压抑了十六年的狂暴与震撼。
深夜的暴雨依旧在下。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一路狂飙,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水痕,猛地刹在霍家大宅门廊下。
车还没停稳。
霍承岳一把推开车门。
这位平日里在最高政务会议上面不改色、稳如泰山的高层,此刻甚至没等司机撑伞。
他穿着湿透的深蓝色风衣,皮鞋踩着满地积水,大步流星冲上台阶。
“爸!”
霍承岳一把推开书房厚重的金丝楠木双开门。
肩膀上全是深秋的夜露和雨水,头发因为奔跑而凌乱。
他大口喘着气,以为老爷子身体出了什么致命的急症。
就在他推门的同一时间。
走廊另一头,霍青棠也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三叔?”霍青棠看了一眼霍承岳湿透的背影。
她快步跟进书房。
霍青棠的神情极度凝重。
今天傍晚在国贸地下车库的那场交锋,以及安全局后续对顾寒舟的底盘筛查,让她越发觉得心惊。
那个叫顾寒舟的投资人,反侦察能力高得离谱。
他在燕京的一举一动,那种极端的战术素养和毫无破绽的资本伪装,完全是一个高危的武装暴徒。
她整理了一份顾寒舟具有高危反侦察能力的档案,正准备连夜向爷爷汇报。
“爷爷。”霍青棠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绝密卷宗递过去,“安全局刚把寒岳资本的数据重新做了一遍脱壳。那个顾寒舟……”
“闭嘴。”
霍砚山直接出声,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老人的视线根本没在霍青棠手里的那堆卷宗上停留半秒。
他死死盯着站在门边的霍承岳。
霍砚山抓起桌上那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纸。
他扬起手。
“啪!”
那份单薄的DNA鉴定报告,被他狠狠甩了出去。
纸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砸在霍承岳湿透的风衣胸口上。
纸页滑落地面。
霍承岳愣在原地。
他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父亲用这种几乎失去理智的方式对待自己。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脚边那张纸上。
他弯下腰,手指在地毯上摸索了一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目光扫过纸面上的黑体字。
只一眼。
霍承岳高大的身躯,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重击当头砸中。
他整个人彻底僵死在那儿。
纸张右下角,那行加粗加黑的结论字样,像是有生命一般,硬生生刺穿了他的视网膜。
【被测样本A:顾寒舟】
【亲缘匹配度:99.99%。确认存在直系血缘关联。】
沈云舒。
他死了十六年的妻子。
霍承岳死死捏着那张纸。
刚才还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抖得像风中枯叶。
薄薄的A4纸被他捏得哗啦作响,边缘起皱,甚至被指甲抠出了裂口。
“这……这是什么……”
霍承岳的嗓子像吞了砂纸。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眶在两秒内变得一片赤红。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活着……”
霍承岳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是在害怕惊碎一个梦。
“我的阿野……他还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书桌后的霍砚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手背上,和夜露混在一起。
十六年。
无数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醒来,满脑子都是那辆坠下鹰嘴崖的扭曲越野车。
今天,这张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的儿子,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旁边。
霍青棠的手指一颤。
手里那叠关于顾寒舟的高危分子调查卷宗,重重摔在地毯上。
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寒舟?
云舒伯母的直系血脉?!
霍青棠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那个在商务会所里单手把人骨头卸了的疯子?
那个用五十亿美金在股市里当成重磅炸弹来砸盘的金融暴徒?
那个让她如临大敌、动用安全局最高权限去死死盯防的极度危险分子。
竟然是自己失踪了十六年的堂弟,霍昭野?
巨大的认知错位,让霍青棠张着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前一刻还在脑海里勾勒这头跨境凶兽的威胁等级,准备下达最高级别的布控指令。
这一刻,这个人就成了霍家找了十六年的血脉。
“阿野在哪。”
霍承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猛地转身,带起一阵湿冷的夜风,大步就要往门外冲。
“我去接他。我现在就去接他回家!”
霍承岳的脚步刚迈出门槛。
“站住!”
霍砚山一声暴喝。
老人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紫檀木拐杖。
手腕抡起。
拐杖底部的黄铜包边,重重砸在书房的金砖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极具压迫感的爆响。
这声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撞击,硬生生砸停了霍承岳近乎失控的脚步。
霍砚山撑着拐杖,站在书桌后。
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失态的儿子。
“他现在叫顾寒舟。”
霍砚山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千钧之力。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你怀里要糖吃的四岁孩子了!”
“他是一个能在华尔街杀出血路,带着五十亿回国,敢在燕京的资本市场上生吃活人的疯子!”
霍砚山的手指紧紧捏着拐杖龙头。骨节泛白。
“十六年。”
“他在外头流浪了整整十六年!”
霍砚山的拐杖在地上又拄了一下。
木质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你现在这么两手空空地冲过去。”
老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凭什么认你这个失职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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