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咔哒。”
金属敲击声,在黑漆漆的补给船深处回荡着。
这动静不大。
可在这刚排完雷的死寂甲板上,听着特别清楚。
顾寒舟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手背到身后,打了个战术手势。
“都别散开。”顾寒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一点起伏也没有。
“顺着声音走。”
孟骁端着枪,直接跨到顾寒舟右边。
他这枪口死死的对准了前头的黑影。
“老大,这船底下还有活人?”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守在后头。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管他是啥人!”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只要敢露头,俺一锤子把他脑袋给敲碎了!”
“闭嘴。”孟骁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
“别把里头的人给惊着了。”
顾寒舟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这手握着战术手电筒,顺着那条黑漆漆的过道,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前走。
战术靴踩在满是机油和水洼的铁板子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越往深处走,那“咔哒”的声音就越清楚。
这声音很有节拍。
一下一下的,根本就不是机器故障的杂音。
这动静,就像是有人在敲键盘。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白鸦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查船体图。”顾寒舟下了命令。
“看看这条过道尽头是啥舱室。”
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老大,查到了!”白鸦大声的说。
“这过道尽头,是这艘补给船的账房舱。”
“这帮跑黑船的,平日里交割货单全在这个舱室里头办。”
顾寒舟走到过道尽头。
前头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铁门。
门上头挂着个生了厚厚铁锈的牌子,写着“账房”两个字。
这铁门没有上锁。
就这么虚掩着,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光柱子顺着门缝打在外头的铁板子上。
“咔哒!”
里头的敲击声又响了一下。
顾寒舟贴着铁墙壁,给孟骁打了个手势。
他这手握着那把黑色的匕首。
抬起战术靴,一脚直接踹在那扇白色的铁门上。
“哐当!”
铁门重重的撞在墙上,直接弹开了。
一股子浓重的霉味和烟草味扑了出来。
顾寒舟大步跨了进去。
手电筒的白光直接扫过整个舱室。
这账房舱里头,没有拿着枪的海盗,也没有埋好的诡雷。
只有一张很破旧的木头桌子。
桌子后头,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发黄的船长制服。
他这两只手,老老实实的平放在自个儿的膝盖上。
一动也不动。
这架势,就像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他们来抓一样。
木头桌子上头。
放着一台很老的黑色机械打字机。
这玩意儿连根电线都没有。
全靠按键带动里头的铁锤子敲字。
滚筒上头,还卡着一张白纸。
刚才那“咔哒”的声音,就是从这台打字机上头传出来的。
顾寒舟走过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瘦高的船长。
“你挺稳当啊。”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船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张脸干巴得很,看着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这呼吸变得很粗重,就像是个破风箱。
“我是这艘补给船的船长。”船长结结巴巴的说。
他这肩膀缩着,看着害怕得很。
“我什么也没干。”
“我就是个跑船的,拿钱干活。”
船长这眼珠子直躲闪,根本不敢看顾寒舟手里的匕首。
“你少在这儿装蒜!”孟骁端着枪走上前。
“外头那帮孩子是咋回事?”
“底舱里头的那些武器是咋回事!”孟骁大声的质问。
“还有园区的事,你全给老子交代清楚!”
船长赶紧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我真不知道啊!”船长喊得嗓子全破了。
“外头那些孩子,还有那些破箱子。”
“我一概不知道!”
船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就是收了笔现钱,把船开到这赤海北线来交接!”
“别的事,我一样全没掺和!”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你当俺们是三岁小娃娃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船底的雷都快把船给炸沉了!”
“你这个当船长的能不知道?”
船长拼命的摇着头。
“我真不知道!”
“我连底下泵房的钥匙都没有啊!”
就在这时候。
镜妖从舱门外头走了进来。
她这手里还把玩着那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在手指头缝里转了两圈,发出嚓嚓的轻响。
镜妖连看全没看船长那张慌乱的脸。
她这视线,直接落在了船长的衣领子上头。
“你这谎,撒得可真够烂的。”镜妖冷笑了一声。
“我没撒谎!”船长还在死命的狡辩。
镜妖走到木头桌子跟前。
她用刀尖,指了指船长的脖子。
“你这制服前头的领子,干干净净的。”镜妖的声音冷得很。
“连一滴汗都没有。”
“可你这后脖颈子,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人在遇着真害怕的事,冷汗全是从后脊梁骨往外冒的。”
镜妖的刀尖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手放在膝盖上,一点没哆嗦。”
“说明你根本就不怕我们手里的枪。”
镜妖这眼神就跟刀子一样,直接扎在船长脸上。
“你这后背上的冷汗,是留给别人的。”
“你怕的,根本就不是玄枭。”
“你怕的是那个让你坐在这儿等的人。”
船长听见这几句话。
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了。
他这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秦疏影大步跨了过来。
她这手直接拉开木头桌子最底下的抽屉。
“哗啦”一声响。
里头的东西全露了出来。
秦疏影把手伸进去,摸出三本小册子。
直接拍在桌面上。
“啪!”
这是三张假护照。
顾寒舟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一张上头印着医生,一张是保洁员,一张是安保。
照片上的人全不一样。
可这底下的暗号,跟着刚才查出来的那个摆渡客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摆渡客换皮用的壳子。”秦疏影冷冷的说。
“全藏在你的抽屉里呢。”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查这三本护照的底子。”顾寒舟把护照举在记录仪前头。
“好嘞!”白鸦敲击键盘。
“老大,这三本护照全被处理过了,这摆渡客可真是狡兔三窟。”白鸦大声的说。
顾寒舟把这三本假护照扔在船长跟前。
他这手撑着木头桌子,身子慢慢往前倾。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压迫感,直接把船长给逼到了椅子死角里。
“你个跑船的,护不住这间账房。”顾寒舟看着船长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的问。
“说。”
“你在替谁守这间舱室?”
船长看着桌子上的假护照。
他这浑身开始疯狂的打着哆嗦。
就像是被人戳中了最要命的死穴一样。
他这嘴唇直抖。
“我……”船长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刚要吐出下一个字。
就在这时候。
桌子上的那台老式机械打字机。
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哒。”
所有人全愣住了。
这机器跟前,根本就没有人碰。
这玩意儿也是纯机械的,根本没连着网线。
可那黑色的铅字锤,自个儿动了起来。
“咔哒。”
铅字锤重重的砸在白纸上。
“咔哒。”
滚筒跟着往左边移了一格。
接着,铅字锤就像是活了一样,疯狂的跳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铅字锤一下一下的砸在那张白纸上头。
这动静在安静的账房舱里头,听着渗人得很。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上头用黑色的墨迹。
端端正正的敲出了一行字。
“别问,船会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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