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透的代理人替身,打了个手势。
“撤。”
“把船底板给老子掀了,也得把这只耗子揪出来。”
话刚出口。
大厅正中央,那块刚才被电磁脉冲波及、彻底黑掉的三十米宽巨型液晶屏,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屏幕闪烁了两下,猛地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跳出人脸,只有一只用暗红线条勾勒出来的滴血深海鲸鱼。
跟极洲冰原上那帮白迷彩领口里藏着的徽章一模一样。
“苏尔坦先生。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顾组长。”
一个经过多重变音处理的金属合成音,顺着归墟号的顶级立体声音响砸了下来,硬生生盖过了满地疯抢金币的惨叫声。
这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难听得很。
“夏国极洲第八科考站的地热泵没能炸成,算你们命大,但今天这三十五亿美金的潜航器图纸,你们谁也带不走。”
草台班子里的聪明人,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显摆。
有钱人的底牌,总是这么不当人子。
“砰!”
顾寒舟抬手就是一枪。
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把那块屏幕打了个粉碎,玻璃渣子哗啦啦往下掉。
但游轮的广播喇叭还在响。
“我在底层动力舱压了整整四吨高爆炸药。就当是给各位贵宾送行了。”
“轰隆——!”
沉闷至极的爆炸声从船底深处猛烈炸开。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爆炸的威力太大了。
整艘三百多米长的重型游轮,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的玩具船,剧烈地往左侧倾斜过去。
大厅里上千台老虎机、满地的纯金硬币、还有那些抢红了眼的亡命徒,全顺着倾斜的地板稀里哗啦往左边滑。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重物砸碎脑袋的声响,混成了一锅烂粥。
“稳住!”
顾寒舟战术靴死死卡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一把拽住旁边差点滑倒的镜妖,硬生生把她拉回包金承重柱后头。
山魁底盘极稳,两腿扎着马步,背上还牢牢扛着那个夏国深海总工。
孟骁端着冲锋枪,靴底在地毯上犁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子。
头顶的报警红灯疯狂转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海水倒灌了!”
白鸦在耳机里急得砸键盘。
“老大,底层钢板被炸穿了,五个水密舱同时进水,这破船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沉底!”
顾寒舟眼皮都没眨一下。
“撤退路线。”
顾寒舟对着喉麦吐出四个字。
“负四层有两艘深海逃生舱!那玩意儿能抗极洲深海的高压,是这船上唯一能逃命的铁王八!”
白鸦敲击键盘的声音全乱了,带着绝望。
“但没用啊老大!逃生舱的电子锁被自毁程序锁死了,现在只认纯机械的物理钥匙,锁孔是特种合金的,咱们手里的炸药根本破不开!”
没有物理钥匙,逃生舱就是个实心铁棺材。
这帮做黑产的畜生,防自己人比防贼还狠。
就在这时。
趴在山魁背上的深海总工咳嗽了两声。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早就被血水浸透了,胸口的烙铁伤痕还往外渗着黄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弱病残?夏国搞深海军工的骨头,硬得能砸碎生铁,从不拖后腿。
“我知道钥匙在哪。”
工程师咬紧后槽牙,声音干哑,却极度清晰。
“十分钟前,那个光头佣兵头子来提我上台,他手里拿了一个纯金的圆柱体,说那是唯一能活命的钥匙。我亲眼看见他仰着脖子,把那东西硬吞进了肚子里。”
吞进胃里。
老派雇佣兵最爱玩的把戏,把最要命的底牌藏在自己的皮囊里。
只要人活着,东西就丢不了。
真够恶心的。
顾寒舟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的大厅过道。
“孟骁,山魁。”
顾寒舟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护着他俩,顺着左侧安全通道,直接下负四层,在逃生舱门口等我。”
孟骁愣了一下。
“老大,那你呢?”
“我去找教官拿钥匙。”
顾寒舟把手里的两把格洛克手枪插回腿侧的快拔枪套。
大拇指扣下锁扣。
两只手反向伸到后腰。
“唰!”
两把通体漆黑、抹着哑光涂层的军用三棱刺,被他稳稳抽了出来。
三十公分长的刃身,带着三道极深的放血槽。
既然钥匙在胃里,那就把肚子剖开,把东西硬掏出来。
暴力的难题,就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去解。
“老大,鬣狗那老杂碎身边全是人,你一个人往上顶太危险了!”
山魁粗着嗓子嚷嚷。
“少废话,这是命令。执行。”
顾寒舟没有回头,战术靴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整个人像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影子,顺着倾斜的甲板,直接朝上层楼梯间杀了过去。
海水已经漫上了负三层的甲板,冰冷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大批的亡命徒端着枪往下冲,全挤在通道里,乱作一团。
顾寒舟连躲都没躲。
两把三棱刺在昏暗的红灯下翻飞。
迎面撞上来的三个黑水佣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起来。
刀刃直接顺着下颌骨刺入,从后脑勺穿透而出。
血珠子在半空甩出扇形的弧度。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刀致命。
顾寒舟踩着温热的尸体,一步步往上杀。
负二楼转角的紧急避险楼梯间。
浓烟滚滚。
鬣狗靠在防火门背后的水泥墙上,呼呼地喘着气。
刚才底舱的剧烈爆炸,直接把一楼的楼梯炸塌了一半。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几百斤重的大理石雕像,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右腿上。
小腿骨当场折断,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穿了战术裤的布料,露在外面,血流了一地。
“操他妈的鲸!连老子也一起算计!”
鬣狗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破锣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那只剩半拉的耳朵上全是泥灰。
这老狗命够硬,拖着一条断腿愣是爬进了二楼缓步台。
他知道这船要沉,他也知道自己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只要守住这个楼梯间,撑到上层那些塔尔塔罗斯的佣兵来接应,他就能活。
两只手哆嗦着,鬣狗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发红色的十二号口径鹿弹。
低头往那把截短了枪管的美制双管猎枪里塞。
“咔哒。”
子弹推入枪膛,击锤后扳。
鬣狗靠着墙,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
这把老喷子,近距离能把一头大象轰成两截。
就在他合上枪管的同一秒。
防火通道那扇变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铁皮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鬣狗猛地抬起头。
应急红灯惨淡的光晕里。
顾寒舟站在楼梯口。
深灰色的西装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
双手反握着那两把滴血的三棱刺。
黑皮手套勒得极紧。
眼神里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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