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休整。
这四个字，连半个时辰的影儿都没见着。
从太平洋带回来的咸腥海风，被燕京初冬的干冷寒流直接冲散了。
霍家大宅厚重的纯铜大门，被顾寒舟一把推开。
靴底踩在地砖上，踏出两道极轻的脚步声。
孟骁和山魁跟在后头，肩上还挎着没来得及卸下的战术背包。
一身海腥味和火药味，根本没来得及洗干净。
连那件被海水泡过的防弹衣，都还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屋内。
没开主灯。
二伯霍承钧坐在红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脸黑得吓人，脸色难看得要命。
金丝眼镜底下的那双眼睛，熬满了刺目的红血丝。
一向熨帖整洁的西装外套，这会儿像抹布一样搭在椅背上。
那条几万块的丝质领带，被扯松了一大截，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茶几上，放着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加急简报。
那份简报的边缘，被他捏得全是死褶。
旁边烟灰缸里，杵满了抽剩下的烟蒂，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草焦油味。
顾寒舟走过去，没多问一句废话。
顺手拿过紫砂壶，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杯贴着大理石桌面，被他稳稳推了过去，停在霍承钧手边。
“出事了？”顾寒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敞开。
霍承钧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茶杯，却没喝。
“家贼难防。”霍承钧揉着眉心道。
声音里透着熬了几个通宵的沙哑，连喉咙都在刮风。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最安全的国家，防得住外面的枪炮，却总是防不住自家人背后的暗刀。
“南部战区兵器工业集团，最核心的军工涂层项目出内鬼了。”霍承钧抬起头，视线里压着火，“尖端军工涂层材料的底层测试数据，被实验室的一个高级研究员连夜打包，全偷到了海外。”
顾寒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三年。”
霍承钧竖起三根手指，手都在发抖。
“整整三十个亿的研发经费。三十五个顶级院士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底牌。”
“光是前期投入的特种实验室设备，就砸了八个多亿。这还是现金流，不包括夏国海洋局调配的上百艘测试试验船。”
“这款军工涂层采用最新的微纳米级抗高盐高湿结构。就这么说，一旦覆盖在新型航母和隐身舰载机上，雷达反射截面积能直接缩小百分之七十。”
霍承钧咬着后槽牙，继续道：“几百海里外敌人的雷达屏幕上，只能看到一只海鸟。它能让一艘七八万吨的海上巨无霸，在敌人的侦察网里完全隐形。”
“这玩意儿要是泄露，夏国新型航母的防空隐身底裤，就等于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个干净！”
“人家拿着数据逆向推导，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海防优势，一下子就成了废纸！”
数字和效果砸下来，屋里的温度直往下掉。
山魁在后头倒吸了一口气。
蒲扇大的巴掌在战术裤腿上用力搓了一把。
“狗日的，连这种绝密都敢偷！”山魁粗着嗓子大骂。
孟骁把冲锋枪往后腰一别，跟着骂道：“他妈的，这帮人就该千刀万剐。吃着国家的饭，转头就把锅砸了！”
顾寒舟拿起桌上的那份绝密简报，翻开看了一眼。
里头是一大堆复杂的数据报表，最后面是一张人员失踪报告。
证件照上的男子穿着白大褂，头发浓密，带着淡淡的笑容，不过三四十来岁。
“人跑了？”顾寒舟把简报丢回桌面上。
“人在边境被截住了，但这老鼠直接咬碎了领带夹里的氰化物，当场毙命。”霍承钧把空茶杯拍在桌面上。
闷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死之前，底层数据包已经被发送到了公海上。”
霍承钧靠回椅背，胸膛剧烈起伏着。
“对方连个勒索信都没发。”
“不要钱？那他们图什么？”孟骁反问。
“是要大钱。”霍承钧道。
“这份绝对机密的数据，没有拿来要挟官方，而是被直接挂到了海外最大的自由科技特区黑港的黑市拍卖盘上！”
黑港。
那是公海上不受任何主权国家管辖的科技黑市，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全球的跨国军火商、科技窃密贼、黑产大鳄，全挤在那儿倒腾见不得光的技术。
黑港的背后，有好几家国际资本大鳄在暗中背书，资金盘口大得吓人。
在那里，只要钱给够，连核弹图纸都有人敢摆上台面。
“他们是想把咱们的国之重器，当成地摊货卖给国外的军火买办。”霍承钧声音发沉。
官方受限于规矩，没法明着把手伸进那片烂泥地。
“官方的特工进不去。”霍承钧两只手交叉，指节死死捏在一起，“黑港有完整的磁暴安检和雇佣兵防御阵列，国家层面的武装一靠近，对方几秒钟就能把数据切片销毁，甚至全网公开分发。”
投鼠忌器。
这就是文明规则在面对无赖时的憋屈。
顾寒舟端起刚才倒好的热茶，一饮而尽。
茶杯放回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视线从那份绝密简报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
“官方不好去的地方，正好。”
顾寒舟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西装下摆的灰尘。
“这把脏活，玄枭包圆了。”
霍承钧抬起头，看着这个侄子。
“黑港水深，那帮亡命徒不讲任何规矩。”霍承钧提醒道。
“老子从不看轻死人。”顾寒舟直接打断。
两把漆黑的格洛克手枪，被他从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抽出来，卸下弹匣看了一眼，又干脆利落地推了回去。
金属碰撞声清脆。
右手的黑皮手套，被他一点点拉紧。
“既然他们敢拿夏国的底牌去黑市上换钱，我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把命搭进去。”
“数据，我给你干干净净带回来。”
“敢看图纸的人，我把他们的眼睛全挖了。”
没一句废话。
国家明面上不能拔的刀，玄枭在暗地里直接把对方的骨头剁碎。
就在这时。
耳机里，炸开一阵冰块被嚼碎的清脆动静。
白鸦在西山基地把冰块咬得嘎巴响，十根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残影。
“老大！痕迹摸到了！”
白鸦那破锣嗓子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唐小满把西山主机的超算通道全拉满了，顺着对方隐藏的资金流和数据切片，硬是咬住了黑市的IP底裤！”
“黑港地下拍卖会的加密暗网，刚挂出了源文件！”
“起拍价直接标了一亿美金，保证金都要两千万美元过桥！”
“拍卖倒计时，只剩二十四个小时！”
顾寒舟大拇指按下战术终端的启动键。
“发坐标。”
顾寒舟转过身，大步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玄枭全员。”
大门被他一把拉开，初冬的干冷寒风劈头盖脸灌进来。
“准备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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