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直升机的旋翼切开冰冷的海风。
机腹贴着海平面，在一片没有探照灯的黑暗暗礁区强行降落。
舱门拉开，顾寒舟率先跨出机舱。
战术靴踩下去，发出一阵玻璃和金属碎裂的清脆动静。
这地方没有泥土，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电路板、烧毁的服务器机箱，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科技垃圾。
腥咸的海风里混着浓烈的重金属焦糊味。
头顶上空，几十个挂着红外扫描仪的微型无人机乱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孟骁跟着跳下来，端着冲锋枪警戒四周，一脚踢开一块破铜烂铁。
“这破地方，比城中村的垃圾场还乱。”
这就是黑港。全世界最尖端的科技和最肮脏的黑钱，全在这片不受任何法律管辖的烂泥滩里发酵。有钱人在这里买长生不老，穷凶极恶的人在这里买国之重器。
直升机重新升空撤离。
螺旋桨的动静很快被海浪声盖过去。
避风的巨大暗礁背面，白鸦把那个套着防水壳的军用终端，直接砸在一台废弃的电机盖子上。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小满，算力接口放开，给我把外围墙砸碎。”白鸦对着喉麦压低破锣嗓子。
“开了师父，墙薄得像纸！”唐小满在西山基地远程回应。
“我进今晚的地下拍卖会内网了。”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流飞速滚动。
不到两分钟，一个带着血红色骷髅标志的加密暗网页面，直接弹了出来。
这是一份今晚地下拍卖会的压轴货单。
白鸦大拇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底单被拉了出来。
“第一件，南部战区兵器工业集团微纳米级军工涂层底层测试数据。”
白鸦抬起头，咬了一口舌尖。
“一亿美金起拍，每次加价一千万。这帮孙子真敢标价，把咱们夏国科学家的心血当大白菜卖。”
顾寒舟盯着屏幕，脸上看不出喜怒。
“继续往下划。”
货单只有寥寥几件，全是用命换来的黑货。
白鸦的手指滑到货单的最底端。
最后一件压轴拍品的标题，缓缓跳了出来。
白鸦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两颗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半天没动静。
“老大……”白鸦的声音全哑了，那股子玩世不恭彻底没了影，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顾寒舟扫了他一眼。
“念。”顾寒舟吐出一个字。
白鸦指着那行红色的加粗大字，手指头都在发颤。
“压轴底单：夏国神秘海外武装组织玄枭内部成员架构、能力评测，及全员海外真实身份名单。”
白鸦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空气在暗礁背面彻底结冰了。
双黄蛋合流的狠辣，在这一刻亮出了底牌。
这帮人不仅要卖夏国的国之重器，还要把玄枭的命一起挂在秤盘上称斤论两。
白鸦一巴掌拍在电机铁壳上，震得终端直晃。
“这帮杂碎！”
白鸦咬着后槽牙大骂。
“卖国家机密还不算完，这是要扒了我们的底裤，把咱们的真身全挂给全世界的杀手和仇家！”
站在最外围警戒的秦疏影，没有回过头。
听见这段话，她手背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原本握得极稳的那把高密度陶瓷刺，在半空中微微抖了两下。
顾寒舟余光扫过秦疏影发白的指节。
同为从灰烬小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雇佣兵这行当，靠的就是没有过去、没有牵挂、没有软肋。
一旦海外的真实身份和底细被全网公开，意味着过去十几年接任务惹下的所有仇家，都能拿着名单找上门。
暗杀、投毒、悬赏。
无休止的报复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顾寒舟心里明白，这份名单一旦流出，牵连的不仅是玄枭这几个人。
燕京的霍家、沈家，甚至那些毫无防备的外围亲属，全都会暴露在国际杀手网的枪口下。
旁白点评：地下世界的规矩就是没规矩。既然撕破了脸，对方就根本没打算给玄枭留半条活路。这不仅仅是一场窃密交易，这是一场针对玄枭的定点围猎，连本带利要掘人祖坟。
孟骁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大，这帮逼太歹毒了。这单子要是拍出去，咱们以后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山魁把拳头捏得嘎巴响，蒲扇大的巴掌在裤腿上搓了一把。
“俺非把这拍卖会砸成一滩烂泥不可！”
顾寒舟没有发火。
他双手抓住灰色战术外套的领子，慢慢往上一拉，竖起的领口直接遮住了下颌。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暴怒的火光。
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顾寒舟的目光越过终端屏幕，落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黑港内城。
“他们敢卖。”
顾寒舟理顺了衣襟，手垂回身侧。
“那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赔进去。”
声音极度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这便是上位者的怒火。不咆哮，不咒骂，直接在心里给对方宣判了死刑。
“准备进内城。”顾寒舟下达指令。
黑港内城被一圈高耸的通电铁丝网围着。
正大门的方向，探照灯来回扫射。
厚重的防御墙下，到处是全副武装的磁暴步兵和高敏安检门。
“老大，咱们全带的陶瓷刀。”
孟骁观察着远处的安防阵列，眉头拧在一起。
“正门走不通，连外层的人工搜身都过不去，硬闯就是当活靶子。”
顾寒舟没说话，视线沿着高耸的防御墙往暗处扫。
秦疏影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色依旧泛着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死水般的冷硬。
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把陶瓷刺重新插回绑腿。
“我来带路。”
秦疏影看着顾寒舟，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顾寒舟心里自然清楚。
这女人当年在海外当杀手时，这地方绝对是她常来的据点。为了躲避仇杀，她肯定无数次从那些见不得光的通道里爬进爬出。
“黑港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烂泥潭。”
秦疏影转过身，指着内城墙角最边缘的一处排水沟。
“防得住天上的鸟，防不住地下的老鼠。”
“城南排污口，有一条废弃的工业下水道，直通内城地下三层。”
顾寒舟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带路。”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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