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一声脆响。
生锈的黄铜挂锁，被三棱刺的哑光刃口直接别断，砸进发黑的腐水里。
铁链松开，那个脸上刺着047的断臂男人，身子一软，直接往水里栽。
顾寒舟左手一捞，揪住他破烂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还没等顾寒舟把人往台阶上送。
“嗡——”
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从水牢底部的排气管道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四个嵌在水泥墙根处的工业排气扇，扇叶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呼啸。
一股刺鼻的化学甜腥味，压过了水牢里的恶臭，顺着排气口往外喷。
黄色的浓烟，贴着水面开始倒灌。
这玩意儿只要吸进去一口，肺泡就会在一分钟内融化，人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毒气！”
孟骁端着HK416突击步枪，站在地窖边缘大声骂。
“这老狗在这儿埋了神经毒气弹！顾组长，快上来！”
顾寒舟没动。
那双眼睛盯着水面上翻滚的黄烟，冷得发寒。
水牢的生锈铁门上，那块一直没动静的电子面板，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
“滴滴滴滴！”
电子自毁锁启动了，厚重的合金闸门正顺着台阶上方的滑轨往下降，要把整个地窖彻底封死。
“白鸦。”
顾寒舟开口，变音贴片取下后的本音透着生铁般的冷硬。
“把门给我咬死。”
“来了！”
白鸦抱着那台军用战术终端，直接从台阶上跳下来，踩进齐腰深的腐水里。
一根数据线被他扯出来，强行插进铁门旁边的裸露接口。
排线刚连上。
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乱码。
紧接着，一段杂音极重的音频文件，毫无预兆地在白鸦的耳机里，同时也在水牢的扩音器里炸开。
“啊——！”
“放我出去！教官，我不跑了！”
“救命……”
那是小孩子的惨叫声，伴随着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凄厉，绝望，透着化不开的恐惧。
听到这声音的那个当口。
白鸦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嘴里嚼着的那块冰块，直接卡在牙缝里。
这不是别人的声音。
这是十二年前，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的禁闭室里，黑熊把他们吊在水牢里折磨时，录下来的他们自己的惨叫。
这种刻在骨头缝里的心理触发音，比真刀真枪还要命。
白鸦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煞白一片。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砸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那台架在膝盖上的终端，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发颤。
十根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键盘就在手边，指头却僵得根本摸不到回车键。
“老……老大……”
白鸦声音全哑了，破锣嗓子里透着压不住的恐惧。
黄色的神经毒气已经漫过了膝盖。
水牢里的残次品们闻到那股甜腥味，吓得缩在墙角，铁链哗啦啦直响。
那个脸上刺着047的男人，空荡荡的袖管在水里扑腾，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
十二年的折磨，早就把他们的求生本能磨成了对黑熊的绝对恐惧。
顾寒舟站在齐腰深的腐水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右手的格洛克手枪已经拔出，枪口平端。
这老家伙既然连毒气都用上了，那就说明他手里已经没别的底牌了。
心理战？
只要撑过去，这帮老鼠就只剩等死了。
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但这帮老狗算计人心，倒是烂到了骨头缝里。
“师父！”
远在燕京西山基地的控制室里，唐小满的声音顺着独立频道直接挤了进来。
小丫头急得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师父你闭眼！”
唐小满抱着键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段。
“这老狗放的是低频心理暗示波，专门扰乱脑神经的。用我出发前给你装的强制覆写程序，直接拿算力砸它！”
耳机里的喊声，像一根针，扎进白鸦混沌的脑子里。
白鸦靠在湿滑的水泥墙上，呼呼地喘着气。
他咬紧后槽牙。
上下牙膛猛地用力。
“哧。”
嘴唇被他一口咬破，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股疼劲儿和血味，把十二年前的恐惧强压了下去。
白鸦用力甩了一下脑袋，把滴进眼睛里的冷汗甩掉。
“去你大爷的录音。”
白鸦骂了一句，眼底的恐惧被狠厉盖住。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根本不去看屏幕上那些跳动恶心人的音频波段。
两只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凭着刻在肌肉里的盲打记忆，十根手指猛地砸了下去。
“啪啪啪啪！”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水牢里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没有视觉的干扰，那些刺耳的惨叫声反而被键盘声盖了过去。
一行行绿色代码，绕过黑熊设置的音频陷阱，直接朝着水牢底层的控制中枢撞过去。
白鸦的破锣嗓子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破解。
不找漏洞，不解密。
直接用西山基地的超算通道，把一堆垃圾数据倒灌进水牢的电子锁里。
物理级别的算力碾压。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不讲道理。
“给老子烧！”
白鸦大吼一声，大拇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啪。”
终端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流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乱码。
强制覆写程序直接灌入水牢的电子锁主板。
“砰！”
铁门后头的配电箱里，爆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
五秒钟。
水牢的自毁系统被直接烧成了死机。
正在下降的厚重合金闸门，卡在半空中，彻底不动了。
底部疯狂转动的排气扇，发出两声沉闷的卡壳声，戛然而止。
黄色的神经毒气失去了动力，在水面上慢慢散开，不再倒灌。
白鸦大口喘息着，手上的抖动终于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发黑的腐水里。
“搞定了。”
白鸦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这帮老狗的代码，连我徒弟写的补丁都防不住。”
顾寒舟站在水里，看着停转的排气扇。
黑皮手套在战术防风服上擦了两下。
“干得不错。”
顾寒舟开口，把手里的047号往台阶上推。
“把人捞上去。”
就在这时，挂在通道顶上的一个备用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玻璃杯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黑熊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这笔十几年的旧账，终于把躲在屏幕后头的老狗逼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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