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大茂享受着万众瞩目,飘飘然感觉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宣传科领导班子的时候,不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宣传科副科长,孙广才,此刻就站在科室的窗户后面,将走廊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孙广才今年三十有五,在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快三年了。他一直把宣传科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资历和人脉,就想着等科长什么时候退休,他能转正上去。
对于许大茂这种连干部都不是的放映员,他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在他眼里,许大茂就是个投机取巧、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前段时间,许大茂搞那个什么“技术合作展”,孙广才就在背地里没少冷嘲热讽,甚至还暗示手下的人给许大茂使绊子,不批胶卷,不给好的相机。
但没想到人家走的是李怀德那边的路线,所有设备耗材,李怀德直接按专项特批调度,压根就不通过宣传科。
他本以为,等这阵风头过去,许大茂被用完了,就会被打回原形,继续当他那个下乡放电影的泥腿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风云突变!
老大哥说翻脸就翻脸,专家说撤就撤!
许大茂这个跳梁小丑,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全厂的英雄!
这下好了咧,孙广才正科还没谋划到,这许大茂就来捅他副科的腚眼子了,要他挪位置。
到时候保不齐他还真的得给挪一挪!
这不就完犊子了吗!
看着走廊上,张宝庆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看着周围工人那敬畏羡慕的神情,孙广才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凭什么?
一个臭放映员,凭什么一步登天?
就凭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拍了些破照片?
孙广才死死攥着手里的搪瓷缸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能预感到,许大茂这次立下的功劳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厂领导破格提拔。
转干,几乎是板上钉钉。
一旦转了干,再凭借这份泼天的功劳,下一步呢?
副科长?
“哐当!”
一声闷响,孙广才狠狠地将手里的搪瓷缸子砸在了水泥窗台上。
搪瓷被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就像他此刻难看的心情。
他阴沉着脸,转身就往外走,搬救兵去了。
宣传科副科的位置,他必须给保住咯!
孙广才的阴郁与谋划,许大茂还一无所知,也不需要知道,因为知道了他也办不到什么事儿。
他正志得意满地指挥着张宝庆,将他的宝贝器材推进了宣传科那间最大、最敞亮的摄影室。
这间摄影室,以前只有孙广才和几个资深干事才有资格使用。
今天,它姓许了!
“对对对,那个翻拍台放窗边,光线好。”
“诶,那箱底片轻点放,那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
许大茂背着手,颐指气使,俨然一副领导派头。
张宝庆累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反而一个劲儿地赔笑。
“您放心,许同志!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许大茂鼻子里“嗯”了一声,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崭新的干部服,胸前别着副科长的名牌,在全院人面前,尤其是在傻柱面前,昂首挺胸走过的场景。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舒坦——比下乡找小寡妇送温暖都舒坦!
我是干部你是工人,我许大茂比你傻柱牛哔,我的人生已经赢了!
————————————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轧钢厂彻底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厂区里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人群,各个车间的灯光彻夜不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火种”计划,全面提速!
所有技术员、工程师,高级技工全部被召集起来,分成了数十个攻关小组。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毛熊专家撤离前的这短短十几天里,将许大茂翻拍出来的技术资料,进行消化、吸收,并转化为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
“一组负责研究高炉的安全运行不停机预案!”
“二组、三组,对照图纸,把那条新上的无缝钢管生产线的所有零件参数,全部给我核对一遍!”
“四组,想办法联系兄弟单位,看谁家有类似的设备,交流经验!”
李怀德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杨厂长也是在现场不停的安排调度,不管这计划跟他有没有关系,这个关头谁也不能松懈,就算装样子也行,谁松懈,那谁就是轧钢厂的罪人。
与此同时,工人们还得想尽一切办法,从那些关系尚可的毛熊专家手里,“掏”出更多的东西。
“安德烈同志,这是咱们食堂傻柱师傅特地给您炖的罗宋汤,您尝尝,暖暖身子。”一个保卫干事提着饭盒,笑呵呵地走进专家宿舍。
“伊万诺夫专家,您看您这皮箱都旧了,我给您弄了个新的,您把里面的东西倒腾一下,旧的就扔了吧?”另一个干事指着专家床底下一个装满了图纸的破皮箱,意有所指。
或用感情牌,或用物质利诱,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
每当有新的资料被“掏”出来,就会被专人火速送到宣传科的摄影室。
而那里,已经成了全厂的“心脏”。
许大茂和陈自在,吃住都在临时征用的摄影室和暗房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许大茂负责拍摄,陈自在则负责冲洗、放大,还得转制成幻灯片。
“下一张!快!”许大茂满头大汗,眼睛通红,熟练地更换着翻拍台上的图纸。
暗房里,陈自在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被李怀德一个电话从家里“请”了过来,美其名曰“请你这个小功臣来指导工作”,实际上就是抓壮丁。
因为这边的事儿既要快,又得保密,还能帮上许大茂的忙,所以只有把陈自在给抓来了。
【造孽啊!】
陈自在看着满屋子挂着的、还滴着药水味的相纸,内心疯狂吐槽。
【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还把自己埋进去了?】
他一个七岁娃娃,干着堪比前世美术高考集训冲刺还累的活,每天闻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感觉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
他现在唯一的盼头,就是傻柱送来的饭。
傻柱也接到了证治任务,他不用在食堂给大伙做饭了,专门负责给毛熊专家和“火种”计划的核心人员做小灶。
李怀德特批了最好的食材,酸奶油、黄油、上好的牛肉……傻柱把从陈自在那里学来的毛熊菜手艺发挥到了极致。
每天,他都会提着好几个饭盒,先去稳住那些专家,然后给许大茂和陈自在送来。
“吃吧,刚出锅的基辅鸡,还有大列巴。”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看着累成狗的两个人,难得没有嘲讽。
正事儿要紧,这个时候跟许大茂斗嘴,那是严重的证治错误,会拖项目进度的。
许大茂也顾不上跟傻柱斗嘴,夹一块鸡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陈自在也是饿坏了,默默地啃着大列巴。
三个人,在这个特殊时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而7月19日,事态进一步升级了。
石景山钢铁厂,还有冶金部——来人了。
(https://www.mangg.com/id223909/1190667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