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扶着晏恒走出会所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裹着岁末的寒意。
晏恒被风一激，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她身上压过来。许安安咬着牙撑住他，腾出一只手去拉车门，把他塞进副驾驶。
她在他身侧蹲下，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去看他的手。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在手背上凝成暗红色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刚想起身去后座拿医药箱，袖口却被拽住了。
晏恒眨着迷蒙的眼：“你去哪？”
醉酒后的他不会隐藏情绪，像个害怕被人抛弃的孩子。如果是以前，许安安或许还会打趣，但现在她只剩下心酸。她摸了摸晏恒的脸：“我去给你包扎。”
晏恒反应了一下，才迟钝地点点头：“哦。”
醉成这样的晏恒格外乖。许安安给他消毒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只是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锁进眼睛里。
“……疼不疼？”许安安问。
晏恒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让你喝这么多酒。”许安安嘴上说着，手下却轻了许多。
晏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许安安把纱布用胶带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再渗血，才松开他的手。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先这样，回去再处理。”
她收回手，发动车子。
车驶入夜色。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暖风呼呼的声响。
晏恒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却始终没有闭上。他努力撑着，每隔几秒就强行睁开眼睛，看一眼身旁的许安安，确认她还在。
许安安余光注意到了。
“睡吧。”她说。
晏恒摇头。
“到了我叫你。”
他还是摇头，声音含糊却固执：“不睡……睡了就看不到你了。”
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她忽然侧过身，拉起晏恒的手臂，低头在他小臂上咬了一口。
咬得不轻，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齿痕。
晏恒被她咬得清醒了几分，茫然地看着她。
“疼吧？”许安安问。
晏恒点头。
“疼就不是做梦。”许安安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睡吧，我跟你保证，这不是梦。”
晏恒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牙印，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她。他的眼眶红了，却还是倔强地不肯闭眼。
许安安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车子一路开回熟悉的小楼。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到家的时候晏恒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虽然走路还有些晃，但至少能自己下车了。只是脚步依旧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许安安锁了车，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他顺势揽住许安安的肩膀。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晏恒忽然转身抱住了她。
“这些天，你去哪了？”
他的眼泪砸下来。
许安安懵了。她从来没有看到晏恒这么哭过。
晏恒哭得厉害，腿撑不住，整个人顺着她滑下去，蹲在地上，脸埋在她小腹上，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
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跪在自己身前，那么卑微地求她原谅——那种感觉，许安安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对不起……”
闷闷的声音传来，许安安感到小腹上传来一片湿热。
心中酸涩，但她没有立刻心软。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管晏恒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不对就是不对。她必须做出正确的事。
她摸了摸晏恒的头发，又拽着他的发根逼他把脸抬起来：“你说，你错在哪了？”
晏恒眼睛哭得红肿，可他的脸却依旧好看。素来锋利深邃的眼睛，肿起来竟然不难看，反而中和掉了一些过于深邃带来的压迫感，整个人透出一种更符合年龄的脆弱。竟有些与他本人气质极其反差的、楚楚可怜的意味。
许安安觉得心里有种陌生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手上的力道更大，逼得晏恒把头仰起。
“说话，你错在哪了？”
晏恒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让脑子更清醒一些：“我不应该故意让林婉儿回国，也不应该给你放定位芯片，控制你。许安安，我以后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吃醋了，你想去工作就去工作，我不会再阻拦你。”
他贪婪地看着许安安的脸：“求求你，别再离开我，好吗？”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
许安安看着他一脸酒气，觉得今天也说不太明白。她松开手：“算了，你先去睡吧。”
晏恒却从后面又抱住她——是用膝盖蹭着地面挪过来的。
“别走，我不困。我听你说。”
这人力气大得惊人，许安安怎么都挣脱不了。她叹了口气：“好。”
“晏恒，你的错误是，你总是想瞒着我。今天裴让跟我说的那些事，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
晏恒怔了怔，低下头。
许安安又说：“如果不是裴让今天告诉我，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晏恒，关系之间需要的是信任，信任是需要沟通的。我知道你的事，你也知道我的事。而不是你单方面地用你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如果你不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之间是走不长远的。”
晏恒不喜欢这种假设，急忙保证：“我可以。”
“你真的可以吗？”许安安捏起他的下巴，低头看他，“那好，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晏恒怔了怔，像是在很努力地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许安安点头：“那我问你，你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晏恒如实回答：“我没有许愿。”
“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信那个。”
“为什么不信？”
晏恒把脸埋进许安安的腰腹上，过了好久，才闷闷地说：“那年，我许的愿望就是你能答应我。”
许安安一愣，意识到他说的是二十岁生日那晚的事。心中酸涩翻涌。
她的手在晏恒头顶揉了两下，顺着脑后，抚摸过他宽阔的肩膀和脊背。
“那我今天还你一个愿望。好不好？”
晏恒明显僵住。
许安安趁这时把他掀翻在地毯上。她顺势跨坐在晏恒的腰腹上，从包里翻出一张张方形的小本。
没开灯的缘故，晏恒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许安安将那个本子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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