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想着，崔瑛方才所问，是身为秦皇，站在后世视角，已然大秦所有问题，如何进行改革。
但没想到，这培养储君，居然也拿到了明面上。
李治心里一沉。
崔瑛所说是如何针对扶苏这个未来储君进行培养，而不是在秦皇其他儿子中，再挑一个合适的。
李治想说，如果扶苏并不适合上位呢？
可他这话若说出来，只怕要被太子殿下所忌惮。
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
李治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接话。
李承乾却是眸子一顿，陷入沉思之中。
扶苏仁善，又喜好儒学。
当下大秦又如崔瑛所说，处在刚刚统一后，制度改革，各国百姓相互融合的内忧外患之中。
崔瑛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当下大秦，需要的是如秦皇一般，雄才大略，乾纲独断的君主，而非如扶苏这般温润君子。
可扶苏又占据了长公子的身份。
即便触怒始皇，也只是被发配上郡。
再加上秦皇临终前，曾下诏让扶苏回程。
可见，扶苏确实是秦皇属意的储君人选。
那他呢？
李承乾不禁想到。
父皇又是否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不，不会的。
魏王对他步步紧逼。
父皇却倍加倚重，不仅允其开府培养自己的势力，还打算让他住进武德殿。
于秦皇而言，扶苏即便多次上奏，与秦皇理念不合，针锋相对，可秦皇到死都想把皇位传给他。
还让他沾染兵权。
如果不是沙丘突然病逝，赵高李斯篡权夺位，继位秦君，必然就是扶苏公子。
可父皇…父皇不会这么做。
父皇不会让他沾染兵权。
自患足疾之后，虽然父皇未提，可却对魏王府倍加倚重，如此明态，可见早就对自己不满。
只不过，还没等到时机…
若然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废了自己。
想到这里，李承乾整个人仿佛跌进冰窟之中，浑身上下都透着阴冷与不安。
崔瑛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当即开口，“太子，问你话呢！面对如此情况，若你为秦皇，当如何教导培养储君？”
如何培养储君？
李承乾茫然抬头，是了，他也是储君。
他看向崔瑛，眸光微动。
或许，父皇还是爱他的。
否则又岂会让眼前之人前来教导自己？
虽然崔瑛年岁尚小，但知识阅历并不低。
但他又想到什么。
声音之中带着三分涩然，看向崔瑛的目光之中带上三分试探，开口道，“如此假设，是否仍有必要？”
“秦皇宠爱幼子，连出行也带着胡亥一起，若非如此，又岂会在沙丘病逝后，被赵高胡亥谋得皇权？”
“话不能这么说，秦皇年事已高，他除了是一个皇帝，还是一个父亲，胡亥虽然不是东西，可确实会讨人喜欢，对于一个父亲而言，谁又不想享儿女天伦呢？”
崔瑛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在谈及此事之时，也在为他排解心结，
“忠言逆耳，大家都是正常人，谁不想听好听的话？“
“谁又真的想听那些个针锋相对…”
“就像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有被那些个太子左庶子们的尖锐之言而感到难堪吗？”
“他们就算说话直接了些，可立场到底是为你好。”
“但你同样会觉得羞耻，难堪，不甘……”
“换个角度，难道你父皇就不会想要多听你说两句好听的，来重温一下父子情吗？”
“太子殿下，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跳出这个框架。”
“换一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换一种方式？
什么意思？
李承乾目光茫然，无措的对上崔瑛的眼睛。
却见崔瑛站在他身侧，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高明啊，可要为师传你几招撒娇秘决啊？”
“保证让你从此化身小绿茶。”
“在李二面前，手到擒来。”
崔瑛伸出一只手，作虎爪状，声音之中带着蛊惑。
李承乾身子一抖，看着崔瑛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脑海中似乎想到一个画面。
自己一个铁打的汉子，居然跪在父皇面前嘤嘤撒娇？
李承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后退一步，手指微微蜷缩，红着脸低声道，“不，不用了……”
崔瑛抱着手臂，啧啧摇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随即，她目光转向李治，“那晋王殿下…”
李治赶紧退后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自己胸前，“多谢崔大人，本王，本王暂时不用学……”
“崔姐姐，小兕子想学…”晋阳公主李明达仰着小脑袋，一双大眼亮晶晶的。
崔瑛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感叹道：“还是我们家公主殿下最可爱……”
闲篇聊完，话题又重新回到如何培养那个头铁的经常和始皇当面冲撞的长公子扶苏身上。
“其实，先秦时期的儒学，讲求的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双向对等……”
“它和后面经过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改良阉割之后的儒学还是不一样的。”
“汉武帝之后的儒学，已经变成了皇权掌控天下的工具，失去了儒学原有的风骨。”
“所以，扶苏公子尊儒，习儒，想以儒治国，并非一件坏事，但需要改良一下，至少得让他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残酷。”
崔瑛声音徐徐，不疾不缓，她并没有一味抨击扶苏公子以儒治国就一定是坏的。
相反，先秦时期的儒学，推行的是敢作敢为的君子。
并非一味强调仁义。
只不过，扶苏所在的那个位置，注定看不到许多底层社会才会见到的残酷真相。
“先生的意思可是说，如果要培养扶苏为合格储君，起码要让他放下身段，去往民间？”
李承乾沉吟片刻。
突然开口，他神色间带有三分疑惑，而后道，“难道民间，就能让他脱胎换骨吗？”
“不是单纯去往民间。”
“而是隐姓埋名，当个小官，治理一方，由此便可了解当地风土人情，人文环境……”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他既然是一个尊儒厌法，追求大同世界的理想主义者，那便让他去往民间，治理一方，亲自去打造这个大同世界。”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
“仁义道德的前提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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