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眼皮都没抬。
“是啊。”
老人理直气壮，语气坦荡：
“难不成你还要我跟她说，是我借着她的名义，把你这个大姨子骗上床了吧。”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蔡妫画圈的手指，停住了。
她仰起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老东西。
“你要脸，我就可以不要脸了？”
李枕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
“你一个深宫妇人，又不需要出门见人，要什么脸。”
蔡妫：“……”
李枕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紧了怀中的女子。
“对于如今的你来说，脸面哪里比得上实质性的好处来的实在。”
“我是骗了你没错。”
“可即便我不骗你，把你礼送回陈国。”
“你的余生，就一定能比待在这里过得更好吗？”
“还有，你就说我比不比你那前夫哥姬献舞猛吧。”
“你就说你爽不爽吧。”
蔡妫瞠目结舌。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去你的......”
蔡妫轻啐一声，伸手在他的胸膛上拍了一下：
“什么爽不爽的，尽说些浑话。”
李枕哈哈一笑，抬手，慢条斯理地替她把那片海棠花瓣从头发上拈了去：
“话糙理不糙嘛，你就说老夫跟前夫哥比起来.......”
“闭嘴！”
蔡妫猛地撑起身来，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
“你还说？”
李枕笑呵呵的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笑呵呵说道：
“好好好，不说了。”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宫女躬身缓步而来，立在花丛之外，不敢向内多看，低声恭谨禀报：
“禀主君，鲁国使团上介季友，携贽礼登门，言鲁国夫人姜氏，聘问公事已毕，欲登门拜谒主君。”
蔡妫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枕。
李枕眉梢微挑，略感意外：
“鲁国夫人？文姜？”
正常来说，以他敏感的身份，私见他国的使团成员，肯定是不合适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
文姜不过就是一个私生活有些混乱，玩的有些花的女人罢了。
她不过就是想要见自己一面罢了，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李枕略一沉吟，吩咐道：
“贽礼收下——”
“你告诉季友，就说华清宫的桃花眼下开得正好。”
“鲁夫人难得来桐安一次，明日我便尽一尽地主之谊，邀请她来华清宫赏花。”
“诺。”小宫女躬身领命，不敢多言，起身退下，前去传命。
待小宫女的脚步声走远，蔡妫坐起身来，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鲁国姜氏之名，天下皆知。”
“你该不会是对那姜氏，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吧。”
蔡妫扶着李枕的手臂，慢慢扶着他坐起身，温柔的替拂去衣裙上沾着的草屑，轻声道：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鲁夫人姜氏，可不是你能招惹的女人。”
“以那女人的名声，一旦沾上了她，你这辈子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李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
“无妨，我心中有数。”
蔡妫斜睨了他一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心中有数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懒得再多说，转头唤道：
“来人。”
侍立在四周的几个小宫女连忙上前，红着脸，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伺候蔡妫着衣，替她拢发簪钗。
另两人蹲下身，替李枕穿靴束带，系好衣带，掸净身上残留的草屑与花瓣。
衣冠收拾齐整，李枕在小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接过另一名小宫女递来的鸠杖。
“走吧，去看看瑈儿。”
“她近几日气色看着有些不太对，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蔡妫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古怪的神色。
她伸手挽上李枕的胳膊，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神药？”
李枕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面上满是不解：
“神药？什么神药”
蔡妫看向李枕的目光，十分的古怪：
“古往今来，我还从未听说过，哪个年过百岁的老者，尚能令女子受孕的。”
“你还说你不是吃药了？”
李枕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素手。
“哪有什么神药。”
“我这叫天赋异禀。”
蔡妫斜睨他一眼，脚下不停，伴着李枕慢慢沿着花间小径，朝着息妫所居的殿舍缓步走去。
......
翌日晨光和煦，春风暖软。
漆木驷马安车缓缓停在华清宫宫门之前，车轮碾过青石，稳稳落定。
侍女先下车，安放脚踏，文姜方才掀帘而出，曲裾曳地，步履从容。
今日她穿得素雅，一身淡青曲裾，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玉簪，通身上下，不见半分张扬，倒像是个走亲访友的寻常贵妇。
华清宫的宫门之前，早已候着一名寺人。
见她下车，那寺人连忙趋步上前，深深一礼：
“尊长昨日便吩咐下了，说鲁夫人今日要来。”
“尊长已经等候多时了，夫人，请随小人来。”
文姜微微颔首，语声平和：
“有劳了。”
寺人躬身在前引路，文姜带着两名侍女，跟在其后，缓步而入。
穿过了空旷的外朝广场，再往深处去，便是后宫了。
一路行来，越来越幽静，也越来越雅致。
寺人在一处园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躬身道：
“尊长就在里面等候夫人。”
“夫人自行入内便是。”
文姜会意，微微颔首。
她回头，对身后的两名侍女吩咐道：
“你们就留在此处等候即可。”
“是，夫人。”
两名小侍女齐齐应了一声，垂手侍立在园门之外。
文姜理了理衣襟，款款迈入园中，沿着花瓣铺就的小径朝深处走去。
园内桃林夹道，落英缤纷，踏在青石小径上，暗香浮动。
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连石径上都积了薄薄一层。
穿过一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一方青石桌案，几只石凳。
一位老者，正坐在石桌前。
老者穿得极为随意，一身素色的宽袍，满头白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腰间只系了一条布带，袖口松松挽起，花白的鬓发也未刻意打理，散得有些随意。
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石桌上摆着一套玉制茶具老者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案上一套玉制的茶具。
两名宫女静立在他身后，垂首侍立，不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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