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 第783章 老尊长以为,然否?

一片桃花悠悠坠落在盏沿,文姜垂眸瞥了一眼,轻声一笑:

“老尊长说的没错。”

文姜伸出指尖,将盏沿那片花瓣轻轻拈起,放在指尖端详着,语气平平:

“一旦战事再启,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那些有封地、有私属的卿大夫。”

“他们不在乎什么杀君之仇,也不在乎什么礼法大义。”

“他们只想守着他们的封邑、私田、族兵、家臣......”

“这些便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惯会看强弱风向。”

“谁能给他们带来和平,他们就支持谁。”

李枕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所以老夫才会说,姬同还尚未到君位不保的地步。”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文姜的脸上:

“稳国派,是你们自己的人。”

“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暂时也是支持你们的。”

“庆父一系,暂时还不敢做什么篡逆之事,于他们而言,还不到时机。”

“至于那些老世族——”

“一部分执着于为先君复仇,另一部分,大多也是忠于‘鲁侯’这个位置。”

“周公一脉的鲁国,公法观念很强,无故废君,在鲁国是极大的不义。”

“他们不满的只是你和姬同。”

“又或者,他们不满的,就只有夫人你。”

“姬同充其量也就是被你给牵连了。”

“他们可以批判国君,但绝大多数还是不会支持庆父取而代之的。”

“姬同的根基,只是看似动摇,其实勉强还能算的上是稳固的。”

文姜静静听完,垂眸望着盏中茶汤,半晌没有说话。

桃林间风声簌簌,落英无声。

而后,她轻轻笑了。

“老尊长说的这些,妾身又岂会不懂。”

文姜轻轻叹息一声:

“可乱世之中,变数丛生。”

“人心如草,风向一日一变。”

“谁又能够笃定,眼下的局面会一直维持下去。”

“庆父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老世族手握大义,随时可以煽动国人,围攻我母子二人。”

“今日看似稳固的根基,或许一场突发的事端,便会轰然倾颓。”

文姜将指尖那片桃瓣轻轻搁在石案之上,瓣上粉白,沾着一点茶雾的湿气。

她抬眸望向李枕:

“我不能拿我儿的君位,拿鲁国宗庙社稷,去赌这看似安稳的侥幸。”

“眼下的平衡,本就脆弱如这枝头桃花。”

“风一吹,便尽数零落。”

“老尊长站在旁观的立场上,自是可以从容论断。”

“可身在局中,步步皆是险地。”

“局外人看的是大势尚可支撑,局中人,却每一日都要提防暗箭从侧畔袭来。”

文姜垂下眼,声音缓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疲惫:

“齐国的威压悬于国门,庆父的野心藏在公族之内,老世族的非议漫于国人之间。”

“三者但凡有一处骤然发难,这层薄薄的平衡,顷刻便碎。”

文姜指尖轻点石案上那片桃花。

“尊长所见,是我儿君位尚有礼法依托,一时难倾。”

“妾身所见,是所有依托,都需要有人日夜维系。”

“稍有懈怠,便会化为泡影。”

“桐安远在淮上,若能作鲁国外援。”

“对外,齐国行事便不能毫无顾忌。”

“对内,亦则可为鲁侯稳住人心。”

她抬眸望向李枕,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此,老尊长还会认为妾——不必如此吗?”

李枕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

笑罢,李枕缓缓摇头:“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只是......”

“这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老夫素来不问政务,便是有心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文姜闻言,却不急不恼。

她静静地看着李枕,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深了起来。

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像是藏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老尊长方才言谈之间,一口一个姬同,不以鲁侯相称。”

“难道不是早就存了相助之念?”

李枕闻言一怔:“你这是什么歪理,我怎么就存了相助之念了。”

他直呼姬同的名字,就是喊顺嘴了而已。

文姜身子微微前倾,林间落英随风飘落在她的发间。

她轻轻笑了,缓缓开口:

“周礼有云,诸侯之名,非临其国、非执其政者不得称。”

“列国会盟,称他国之君,当称其爵,方为正礼。”

“便是当面指摘其过,也只道‘寡君’‘贵国先君’。”

“断没有直呼其名的道理。”

“便是史官落笔,也只是以史笔,记于鲁之策简,非当面对鲁君而言。”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案,笑意盈盈:

“老尊长如今与妾隔案对坐,既非鲁国史官,亦非鲁君长辈。”

“按礼,该称‘鲁侯’才是。”

李枕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旋即摇了摇头:

“那也只能说是老夫失礼了。”

“不能说老夫有心帮你吧。”

文姜唇角弯了弯。

她轻轻放下茶盏,伸出手来,那只莹白如玉的素手,越过石案,轻轻搭在了李枕的手背之上。

温软微凉,触感细腻。

李枕垂眸,望着那只手,没有抽回。

文姜缓缓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皱纹,语声轻柔,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

“妾可没说老尊长失礼。”

她抬起眼,眼波潋滟,带着几分缱绻暧昧。

“不瞒尊长,妾自幼便憧憬着似老尊长这般的英雄男儿。”

文姜语声轻软,裹挟着桃林漫溢的花香,带着一缕淡淡的怅然。

“妾少时听人提起镐京之乱。”

“犬戎攻破王城,周室倾覆,天下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是尊长奔走列国,游说卫、郑、晋、秦四国起兵勤王,方才保住周室一脉。”

“那时,妾心中便时常暗自遐想,不知尊长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她眸光轻轻落在李枕鬓边花白的须发上,轻叹一声,语气中藏着些许莫名的惆怅与遗憾。

“只可惜——”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文姜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褶皱,凤眸之中漾开一层薄雾似的柔情。

“若是早生数十载,妾定会不顾一切奔赴淮水,只求能伴在尊长身侧。”

“如今相见,尊长鬓发已染霜雪。”

“妾也身负鲁国的宗庙重担,身不由己。”

文姜微微垂了垂长睫,声音放得更低,柔婉缱绻,满是儿女情长的叹惋。

“可纵是岁月相隔,能在此桃林之下,与尊长对坐饮茶,倾心闲谈。”

“于妾而言,已是难得。”

她抬眼望向李枕,唇角浮起一抹似苦似甜的浅笑。

“年岁虽隔,可人心的情意,却不受岁月的拘束。”

“妾方才说了,以妾自荐,做老尊长的......陪伴。”

“我儿姬同,自也可算作尊长的半子。”

“既是半子,又是私下相对,对母言儿。”

“尊长直呼其名,便合乎私内亲眷的分寸。”

“不再是外邦轻慢鲁国社稷的失礼之举。”

“老尊长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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