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桐安,北倚淮水,南接江泽,境内湖沼连绵,是江淮一带独有的水乡地貌。
桐安城周边,水道枝蔓交错,湖泊星罗密布。
大的湖泽方圆数十里,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小的湖泊则如碎镜散落,藏在芦苇荡与桑田之间。
桐安的富庶,一半在城中的市易司。
另一半,就在这些纵横交错的水道里。
桐安都城西南三十里,有一片大湖,名唤青菱泽。
初夏的午后,日头不烈。
青菱泽上菱芡浮绿,白鹭掠波,南风带着水汽与菖蒲的清芬,轻轻拂过水面。
一叶华舟泊在泽心洲畔,华舟双层的楼船制式,飞檐画栋,窗棂雕着云纹。
舱内铺着细软的越席,四角垂着轻纱,湖风穿堂而过,纱幔微微拂动。
临窗之处,设着一张宽大的软榻。
李枕半倚在靠窗的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衣料轻薄透气,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颈项和锁骨。
满头白发也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散落在枕畔。
文姜斜倚在他怀中,身上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衣料轻透,松松地裹着那副丰腴熟透的身段。
她肌肤胜雪,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贴在颈侧,胸脯饱满柔软地贴着李枕的侧身。
纱衣下的曲线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枚熟透的蜜桃,慵懒诱人。
她纤指捏起一枚青梅,送到李枕唇边,眼波流转,声音娇软:
“真不知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李枕咬下青梅,酸得微微眯眼,却仍含笑看她:
“夫人此言何意?”
文姜的指尖顺势在他唇上轻轻抹了一下,眉眼含着媚意,语声低柔:
“明明都已经是过了百岁高龄的老者,平日里走起路来都费劲,可一到了床榻上——”
“却比那些壮夫还要能干,连妾都难以承受。”
李枕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夫人不喜欢?”
文姜轻轻摇头,鬓边发丝蹭过他的衣襟,软声道:
“天下女子,哪有不喜欢的。”
“只是——”
她叹了口气,视线落在窗外悠悠的湖水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的发愁:
“你都这把年纪了,竟还能让息妫姐妹怀上身孕——”
“这就让妾有些发愁了。”
她转过脸来,美眸斜斜地瞪他:
“万一哪天,你让妾也怀上了,”
“那你可就真是......用你的话说便是,让妾有些头疼了。”
李枕朗声一笑:“那岂不是更好?”
“我正愁鲁国没有一支李氏支脉呢。”
“你若是真怀上了,便是为我李氏立了大功。”
文姜嗔怪地在他胸前轻捶一记:
“老没正经的!”
她拢了拢松散的衣襟,脸上的娇媚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只想着在鲁国安插一支你李氏的支脉。”
“你有想过届时我的处境吗?”
“我是什么身份?”
“寡居的鲁国夫人,先君的遗孀,当今鲁侯的生母。”
“我又是什么名声?”
“我与齐侯的那些旧事,传遍列国,天下人早已非议不休。”
“在鲁人的眼中,我就是鲁国的耻辱。”
“鲁国上自公卿,下至庶民,哪个不是恨不得妾死在外面?”
“如今我若是来了桐安一趟,又怀上了身孕——”
“莫说是归鲁了,鲁人怕不是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她越说越是无奈,末了索性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湖风穿窗,吹得纱幔轻扬,也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拂,那一侧露出的脖颈线条,在薄衣之下,依旧美得惊心。
李枕望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
忽然,他放声一笑:
“俗话说的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你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就算你跟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鲁人就不想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现在的你,早已是让鲁人恨的咬牙切齿了。”
“便是再多一桩风流韵事,于你而言,处境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了。”
文姜闻言,不禁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她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眸中又怨又媚: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知道我的名声很差,可你也没必要继续打击我吧。”
“好歹我这也算服侍了你一段时间,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安慰我一下吗?”
“哪怕是骗骗我也好啊。”
李枕朗声大笑,将文姜温软的身子往怀中紧了紧,笑着说道:
“你还没有柔弱到,需要我这么一个老东西来说点谎言安慰你的地步。”
“况且你若是真的怀上了,对你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文姜一挑眉:“哦?”
“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李枕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缕青丝,语气闲淡得像在谈论湖上的风:
“是不是歪理,你自己的心里其实很清楚。”
“乾时一战,鲁国大败,兵甲折损,国力大损。”
“鲁国上下,自朝堂公卿,到民间庶民,心里都很清楚——”
“如今的鲁国,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挡不住齐国的步步紧逼。”
“他们急需要有一个强援来庇护鲁国。”
“鲁国的公卿贵族,更需要有一个强大的盟友,来给民间的那些庶民带来安全感,来稳定人心。”
“而如今能够制衡齐国,给鲁国上下带来安全感的。”
“放眼天下,唯有桐安。”
“你若真怀上我的孩子,鲁国那些人,纵然心中再怎么厌弃你,视你为鲁国的奇耻,再怎么对你恨之入骨——”
“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忍下。”
“就如同当初你居于齐鲁边境,私会齐侯一般。”
“你怀上了我的孩子,桐安与鲁国之间,便多了一层割不断的血脉牵绊。”
“你怀的那个孩子,会被他们视为鲁国与桐安之间最结实的纽带。”
“鲁国跟桐安的关系越紧密,他们就越有安全感。”
“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会让他们觉得鲁国和桐安绑在了一起。”
“绑得越紧,姬同的君位也就越稳。”
“世人的非议、流言、骂名,终究是虚的。”
“齐国的甲兵,才是实打实压在鲁国头顶的祸患。”
“在存亡安危面前,区区风评耻论——”
“鲁国的公卿,还是知道该怎么取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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