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伯？
乡野毒妇？
听到这里，李枕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李枕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心底那股寒意被一阵更猛烈的东西冲散了。
他嘿嘿一笑：“桐安伯的身边的确不缺知冷暖的贴心人。”
“桐安邑尹的身边，也不缺女人。”
“可贱民野人的身边，却只有一个娘娘。”
李枕四下张望，高声唤道：
“娘娘，我的宝！”
“你人呢？”
“还不快快现身，让老臣好好疼疼你。”
那柔媚的声音轻轻啐了一口，带着几分嗔怪：
“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我在二楼，上来吧。”
“来了来了！”李枕嘿嘿一笑，脚步轻快。
“想来娘娘这几百年应该憋坏了，小人这就来伺候娘娘！”
李枕快步朝着通往二楼的玉石楼梯奔去，拾级而上。
二楼殿宇格局与一楼相仿，同样高穹深宇，恢弘辽阔。
穹顶繁星点点，宛若倒扣的夜空，清辉遍洒。
殿内林立着一座座高大石像。
正中主位立着李枕的雕像。
右侧，是妲己的雕像。
她身姿丰腴，曲线曼妙动人，眉眼含着天然的妩媚，眼波流转间似藏万千风月，容颜如仙似魅，一颦一笑都带着蛊惑人心的艳色。
御座之下，左右两排石像依次排开，女子百态，或高挑清逸，或丰润温婉，或明媚热烈。
全是他第一世相伴的故人。
涂山袂、妊裳、媿嫄、纯婤......还有许许多多记不全姓名，却曾为他诞下子嗣的侍妾。
李枕快步径直来到了妲己雕像前，目光凝定在石像之上：
“娘娘，我来了，你人呢？”
话音落下，一道莹白流光自石像之内飞掠而出，在空中舒展成型，化作半透明的灵体，正是妲己。
身形朦胧，带着淡淡的光晕，似月下虚影。
望着阔别已久的故人，李枕心底翻涌着重逢的滚烫心绪。
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这一刻漫过了他的心堤。
鹿台上的初见，南下时的一路相伴，青桑村那个简陋的小院里，她的一颦一笑......
三百多年了。
再次见到了她。
哪怕隔着这层朦胧的、半透明的光。
李枕的呼吸乱了。
他抬起手，颤颤地，朝着她的脸颊摸去：
指尖穿过了那片朦胧的光晕，穿过了她的脸颊，什么也没有碰到。
李枕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道：
“怎么只是灵魂体。”
妲己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媚意不减，轻启朱唇：
“怎么，很失望？”
李枕回过神来，脸上的怔忡瞬间一扫而空，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没！没有！”
“哪能啊......”
“能够再见到娘娘，再听见娘娘的声音......”
“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失望。”
“只要是娘娘，有没有实体，都没关系。”
“我又不是那种，只惦记娘娘身子的人。”
“可我对娘娘的思念，对娘娘的感情，早已超越生死，脱离了低级趣味。”
妲己静静望着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她那半透明的灵体缓缓抬手，虚影轻轻覆在李枕的脸颊之上，眼底的嗔怪渐渐化作了柔和，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娘娘我啊，也想让你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的思念。”
“可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下次吧，等到下次你再回来的时候......”
“想来你应该就能把你的娘娘，狠狠蹂躏一番了。”
“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李枕怔怔地看着她，诧异开口：
“你知道这是哪里？”
妲己嫣然一笑：“我都在这片空间待了几百年了，该知道的，自然也都知道了。”
李枕又是一怔：“几百年？”
妲己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向那尊属于她的雕像：
“那个雕像出现的时候，我便生出了意识。”
“只是当时的我，意识浑浑噩噩，无法开口，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能感受到香火。”
“漫长岁月里，不断有香火念力涌入雕像之中，塑造着我的魂体。”
“沉睡期间，关于这片空间、关于香火成神，以及一些关于你的信息，不断地涌入我的识海。”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知道了这片天地是什么，知道了李氏宗庙是什么，知道了那些香火从何而来......”
她转过身来，看向李枕。
一双美眸中，有惊讶，有感慨，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像是跨越了千年光阴，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让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想不到，你竟是来自几千年后的后世之人。”
“想不到你曾经说过的，听着我的故事长大的，竟然是真的。”
李枕愕然，张了张嘴：
“你都知道了？”
妲己笑着摇摇头：
“只知道你是来自几千年后的后世，以及你每一世都会去往一个时代，还有一些关于香火成神的事情。”
“至于你曾经所在的那个时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你一次次的轮回，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我就不知道了。”
李枕沉默了下来，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多少？”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只是给她灌输了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你是穿越者，以及一些关于这片空间的信息。”
“还有她以后能够香火成神、永远跟你在一起之类的。”
“就这些了。”
弄清原委，李枕抬眼看向妲己，语声轻柔：
“意识困在雕像几百年，漫长的岁月中，只能生活在这片连个人影都没有的空间中——”
“一定很无聊，很枯燥吧。”
妲己轻轻摇头，笑意悠然：
“还好吧。”
“大多数的时间里，我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沉睡之中。”
“清醒的时候，也不算无聊。”
她抬起手，指向下方那一座座林立的雕像。
“无聊的时候，我可以唤醒她们。”
“跟她们说说话，打打麻将。”
“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妲己转过头，目光落到了其中一座雕像之上，眉眼弯弯：
“给人出出主意，教教她该怎么帮你休了我这个粗鄙的乡野毒妇——”
“扶一个侍妾做你的正室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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