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赵龙推开门,走了进去。
韦敬之早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当他看到赵龙完好无损地走进来时,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龙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韦员外,昨晚不是说得好好的么?
怎么今天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你这是不欢迎我们梁山的朋友啊?”
韦敬之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一般,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膝盖发软,根本站不起来。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赵……赵寨主……小人……小人……”
赵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和:
“韦员外,我昨晚说的话,今天依然有效。
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替梁山办事,梁山绝不会亏待你。
但你若是想耍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韦敬之脸上扫过,
“呵呵……。”
韦敬之听到这里,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赵寨主饶命!求赵寨主饶命!”
赵龙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这老小子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既然韦员外知错了,那咱们就来谈谈补偿的事吧。”
韦敬之连忙道:
“赵寨主请讲!只要小人拿得出来的,一定照办!”
赵龙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
“昨晚说好的三万贯,可惜韦员外不太满意,就五万贯吧。”
韦敬之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五万贯,那可是他韦家好几年的收入!
但一想到刚才赵龙刀枪不入的那一幕,他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只得咬着牙点头道:
“好!五万贯!小人给!”
赵龙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其他条件不变。
你的船队,你的人脉,都得为梁山所用。
你放心,梁山不会白用你的,该给的运费和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韦敬之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为梁山办事!”
赵龙站起身来,走到韦敬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韦员外,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韦敬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赵龙。
赵龙淡淡地说道:
“我们梁山之上,有一位公孙道长,道法高深,能掐会算。
你若是以为能跑到天涯海角躲起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无论你跑到哪里,他都能算出你的位置。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些许钱财能解决的事了。”
韦敬之听到这话,脸色更加白了。
他原本确实想着等梁山的人走了,他就带着家眷和细软连夜逃离郓城,去外地投奔亲戚,从此隐姓埋名。
但赵龙这番话,彻底断绝了他的念想。
他不敢赌,眼前这个人刀枪不入的本事他都亲眼看到了,梁山上有能掐会算的道士,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彻底死了那条心,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小人不敢!小人一定老老实实待在郓城,为梁山效力!绝不敢有二心!”
赵龙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吓唬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今晚就不打扰韦员外休息了。
明天晚上,我们再来叨扰一顿酒饭,顺便把第一批款项的事情落实一下。
韦员外不会介意吧?”
韦敬之连忙道:
“不介意不介意!
小人一定备好酒菜,恭候赵寨主大驾!”
赵龙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鲁智深和晁盖离开了正堂。
出了韦府,与林冲、杨志汇合后,一行人回到客栈,各自歇下。
第二天,当夜幕再次降临时,赵龙带着众人来到韦府,发现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家丁,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院子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昨晚打斗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清除,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酒肉香气。
韦敬之亲自站在正堂门口迎接,见赵龙等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赵寨主!各位好汉!
快请进快请进!酒菜已经备好了!”
赵龙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一丝畏惧和不安,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这也不急,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众人进了正堂,只见堂中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还有几坛梁山出品的蒸馏酒,比昨晚客栈里的早饭丰盛了不知多少倍。
鲁智深一看这阵仗,眼睛顿时亮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只烧鸡腿就啃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道:
“韦员外,你现在这个做派才算是合洒家的胃口!”
韦敬之赔笑道:
“好汉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尽管吃,不够小人再让人去做!”
赵龙在主位上坐下,晁盖、林冲、杨志也依次落座。
韦敬之亲自给众人斟酒,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气氛倒也算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龙放下筷子,对韦敬之说道:
“韦员外,那五万贯钱,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割?”
韦敬之连忙放下酒壶,正色道:
“回寨主的话,这笔钱数目不小,小人需要筹措几日。
不过请寨主放心,最多五天,小人一定将五万贯钱如数准备好,届时如何送到寨上,全凭寨主吩咐。”
赵龙点了点头,说道:
“好,那就五天。到时候你派人到梁山脚下的酒店,找一个叫朱贵的掌柜。”
韦敬之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众人又吃喝了一阵,直到酒足饭饱,这才起身告辞。
韦敬之亲自送到门口,直到赵龙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回了府中。
第二天一早,赵龙带着众人乘船返回梁山。
渡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朱贵得到消息,早早地便等在那里,见赵龙下船,连忙迎了上来:
“寨主,此行可还顺利?”
赵龙点了点头,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将郓城之行的经过简要跟他说了一遍。
朱贵听完,脸上露出钦佩之色,竖起大拇指道:
“寨主高明!那韦敬之有船有人脉,若能真心为梁山所用,可比抢他一笔划算得多!”
赵龙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光靠吓唬还不够,还得有人盯着他。
朱贵,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朱贵连忙抱拳:
“寨主请吩咐!”
赵龙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
“你从商队里挑几个机灵可靠的人,安排到韦敬之的船队里去。
不用太多,二三十个就够了。
让他们跟着韦敬之的船队跑船,一来可以学学漕运的门道,二来也能盯着韦敬之的动向,免得他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朱贵点了点头:
“寨主放心,这事不难。
韦敬之的船队常年跑济州到东平一线的水路,咱们的人混进去,跟着跑几趟船,既能摸清水路的门道,又能跟船队里的人混熟,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赵龙继续说道:
“不止是船队。他那几家粮行,你也想办法塞几个人进去。
不用做什么,就是盯着,看看他每天的进出账目,跟什么人打交道。
这些消息,定期报上来。”
朱贵一一记下,又问道:
“寨主,那韦敬之那边,是直接跟他摆明了来,还是?”
赵龙想了想,说道:
“直接摆明了来吧。
你派去的人到了郓城,直接去找韦敬之,就说是我安排的。
他不敢怎么样。”
朱贵咧嘴一笑:
“得嘞!寨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朱贵便从商队中挑出了三十个精明能干、手脚利落的汉子,又挑了五个识得几个字、会算账的,分别安排好了去处。
次日一早,他便带着这些人乘船前往郓城。
韦敬之正在府中焦虑地等待着梁山的下一步动作,听到下人通报说梁山又来人了,心头一跳,连忙迎了出去。
朱贵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拱手道:
“韦员外,在下朱贵,梁山商队的管事。
奉寨主之命,带几个兄弟来投奔韦员外。
寨主说了,让这些兄弟跟着韦员外的船队跑跑船,学学漕运的生意经,也好长长见识。
韦员外不会嫌弃吧?”
韦敬之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几下,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一想到赵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想到那刀枪不入的身体,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只得挤出一副笑脸,连连点头道:
“不嫌弃不嫌弃!朱掌柜带来的人,那都是梁山的好汉!
小人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朱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韦员外果然爽快!那这些人就交给韦员外汇安排了。
对了,还有几个兄弟,识得几个字,韦员外若是不嫌弃,不妨让他们在粮行里帮帮忙,打打下手。”
韦敬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了,但还是咬着牙点头道:
“好……好……小人安排……小人安排……”
朱贵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那三十多个汉子,在韦敬之“热情”的陪同下,将他们一一安排进了船队和粮行。
韦敬之看着那些精悍的汉子一个个走进自己的船队和粮行,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
他站在自家门口,望着那些人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
从这一天起,韦敬之的船队中多了三十多个新面孔。
同时韦敬之的几家粮行里,也多出了几个新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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