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城一中的广场上还飘着一层薄雾。
离八点还差半个钟头，被点到名字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三三两两的站在升旗台底下。
李铁来的最早，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攥着两个还冒热气的馒头，蹲在台阶上啃。
“铁子！”
赵小磊从校门口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跟前，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喘的直咳嗽。
“你家……你家分到没有？”
李铁嘴里塞着馒头，含糊的点了点头，抬手比了个二。
“二栋？”
“嗯……二栋三零四，我妈昨晚一宿没睡，拿抹布把地板擦了四遍。”
赵小磊一拍大腿，嗓门一下拔高了。
“我家也分了！焰洲里四栋，一楼！”
“我奶奶腿不好，工作人员特意给换的一楼，我爸拿着钥匙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愣是不敢开门。”
李铁把馒头咽下去，笑了一下，眼圈却有点红。
“我也不敢，生怕一推门，啥都没了。”
两个人正说着，马明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后面跟着吊着一只胳膊的刘大龙。
“你俩嚷嚷啥呢，半个广场都听见了。”
“说房子呢。”
赵小磊冲他挤眉弄眼。
“你家呢？”
马明没吭声，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心里摊开。
一枚铜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块小铜牌，牌子上印着一簇火苗。
“焰洲里六栋一零二。”
刘大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我家在你楼上，以后下楼喊你上学。”
“你那条胳膊还上学？先把饭碗端稳再说吧。”
“滚蛋，老子单手也能扛你下楼。”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着笑着，谁都不出声了。
张强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攥着自己那把钥匙。
“强哥，你家呢？”
李铁抬头问他。
“三栋。”
张强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我妈……昨天晚上在新家门口，冲着那块门牌磕了三个头。”
“她说，这辈子没给谁磕过头，就给陆哥磕。”
台阶边上一下安静了。
林小雪站在最边上，低着头，拿袖子在眼睛上按了一下。
“我爸也是……”
“他在码头干了二十年，一身伤，从来没哭过。”
“昨天拿到钥匙，他蹲在楼道里，哭了一个多钟头。”
王猛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仰头看着天。
“陆哥要是在……”
话没说完，卡住了。
“他在。”
张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
“门口那块碑上，刻着他的名字呢。”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赵虎扛着钢棍走在最前头，刘胖子拎着一大兜早点跟在后面，陈淼淼背着医疗包，身后还跟着王腾、周子昂几个人。
“哟，都到了？”
刘胖子把那一兜早点往台阶上一放，油条、包子、豆浆，堆成了一小座山。
“来来来，胖爷请客，谁也别客气！”
李铁看了一眼，摆摆手。
“我吃过了，馒头，镇守府发的。”
“馒头算个啥，再来根油条。”
刘胖子抓起一根油条硬塞进他手里，转头冲赵小磊挤了挤眼睛。
“听说了没，你们西区昨天分房子了？”
“分了。”
赵小磊咧嘴笑。
“卧槽，牛啊！”
赵虎把钢棍往地上一杵，凑过来，一把搂住张强的脖子。
“强哥，你家几栋？回头我拎两箱啤酒去暖房！”
“三栋……你别带啤酒，我妈不让。”
“那就带汽水！”
周子昂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盒，递到马明面前。
“我爸托人弄的二阶伤药，治骨伤的，你那条腿抹三天就能好。”
马明愣住了，没伸手。
“这……这得不少钱吧？”
“少废话。”
周子昂把铁盒往他怀里一塞，别过脸去。
“城墙塌的那天，你顶着石头的时候，我就在你后头。”
“你护住的那两个人，有一个是我。”
马明攥着铁盒，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谢了。”
王腾嚼着包子，含糊不清的开口。
“我爸昨天看了公告，骂了一晚上钱家赵家，说早该抄了。”
“骂完又去库房翻了半天，翻出来三套护甲，让我今天带过来。”
他拍了拍身后鼓囊囊的背包。
“铁子，大龙，还有小雪，一人一套，尺码不合适再改。”
林小雪愣了愣，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
“啥不用，你在南门替我挡过一只魔狼，忘了？”
林小雪张了张嘴，没再推，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淼淼蹲下来，拆开刘大龙胳膊上的纱布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伤口又渗血了，昨天是不是又干活了？”
“搬……搬了点东西，新家嘛。”
“搬什么搬，再裂开你就别去秘境了。”
刘大龙缩了缩脖子，冲赵虎递了个求救的眼色。
赵虎哈哈大笑。
“别看我，淼淼的话比队长还管用。”
一群人围在台阶边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早分不清谁家住哪了。
广场另一头，梧桐树下。
顾星痕一个人站在那里，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远远的看着台阶那边的人群，看了很久，没往前走一步。
刘胖子瞥见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赵虎。
“虎哥，那位又来了。”
赵虎回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来就来呗，名单上有他。”
“要不……叫他过来吃根油条？”
“你去叫？”
“……算了，我怕他拿刀劈我。”
张强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的人影，没说话，低头把手里那根油条掰成了两半。
七点五十八分。
校门口传来一阵刹车声，广场上的说笑声一点一点停了下来。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沈冰凝走了下来。
还是那件黑色风衣，脸色比前天好了一些。
她身后，第二辆车的后门拉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跳下车，两人一组，抬着两只半人高的合金箱子。
箱子很沉，保镖抬着往前走，老周跟在最后，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
“队长来了！”
赵虎第一个站直了身子，钢棍往背后一收。
台阶边上的人哗啦一下散开，自动站成了两排。
顾星痕从树底下直起腰，拎起脚边的箱子，往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住，站在了队伍最末尾。
沈冰凝走到升旗台前，站定。
保镖们把两只箱子并排放在她脚边，咚的一声，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沈冰凝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一张脸一张脸的看。
“二十八个。”
“都到了。”
没人吭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了那两只合金箱子上。
箱盖上没有标记，只有一道暗红色的封条，封条正中间，印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刘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压着嗓子凑到赵虎耳边。
“虎哥……那里头装的啥？”
“我哪知道……”
PS：国庆节快乐，依旧5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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