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楼顶塌了那么大一块，自然不能再上课。
姜鸣请了人来查看，又叫人仔细检查各层梁柱，预备重新加固修葺。
只是这等工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成，索性给全校学生放了几日假，待确认楼房稳妥之后，再行复课。
如此一来，姜鸣与冯宝宝倒是难得清闲下来。
这日下午，姜家别墅。
客厅里茶香袅袅，窗外树影婆娑。
王子仲坐在沙发上，三指轻轻按在冯宝宝腕间，已诊了好一阵子。
姜鸣坐在旁边，神情难得有些紧张。
自从向王子仲请教过生育之事，他便一直惦记着。
如今总算得了空闲，自然赶紧请这位名医替冯宝宝仔细瞧瞧。
冯宝宝倒是毫不在意。
她一只手伸给王子仲，另一只手却拿着个苹果，不时咬上一口。
王子仲凝神诊脉，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换了冯宝宝另一只手，又仔仔细细诊了一遍。
这一诊，竟又过了小半炷香工夫。
姜鸣忍不住问道：
“王大夫，怎么样？”
王子仲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收回手指，望着冯宝宝，脸上竟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奇怪……”
他喃喃念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奇怪，实在奇怪。”
姜鸣心头一紧。
“怎么？莫非宝宝身体有什么不妥？”
“倒不是不妥。”
王子仲沉吟片刻，道：
“尊夫人的脉象，实在是老夫生平仅见。
气血充盈，脏腑调和，经络之中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生机，绵绵不绝，找不出半分亏损。”
他顿了顿，又道：
“单论身体，比姜先生还要强健得多。
姜鸣闻言道。
“这个倒是不奇怪。宝宝的修为，本就比我高。”
王子仲点点头，却仍旧盯着冯宝宝瞧了几眼，神情愈发古怪。
姜鸣见状，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王大夫，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
“这个……”
王子仲迟疑了一下。
他素来诊病直言不讳，可眼前这番情形，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姜鸣见他吞吞吐吐，反倒急了。
“先生有话尽管直说！我扛得住！”
王子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仍在啃苹果的冯宝宝，终于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那我便冒昧问一句。”
他斟酌着言辞，缓缓说道：
“姜先生与尊夫人，当真已经成婚多年？”
姜鸣一怔。
“自然！”
“那……夫妻之间，可曾有过房帏之事？”
“噗！”
姜鸣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接连咳了几声，满脸通红。
“王大夫，您这是什么话！”
王子仲也有些尴尬，忙道：
“姜先生莫怪。老夫只是觉得，尊夫人的情形实在有些特别。”
“如何特别？”
“这……”
王子仲略一沉吟，索性说道：
“中医望诊，不单察看面色，也讲究眉目神气、形体步态。寻常女子经历婚育，气血形神多少会有变化，虽不能据此断定什么，却也可作参考。”
他朝冯宝宝望了一眼。
“可尊夫人眉目清凝，气机内敛，举止之间浑然无漏，脉象亦是圆融纯净，她还是个处子啊。”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不可思议。
“老夫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情形。”
姜鸣听完，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王大夫！”
他连连摆手。
“误会！误会！”
“这绝对是误会！”
王子仲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微微一愣。
姜鸣红着脸道：
“我与宝宝结婚这么多年，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童蛋子，哪会连这种事都不会？”
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明明是请人来诊治子嗣之事，竟闹出这么一场误会！
冯宝宝却忽然抬起头来。
“姜鸣，你脸咋个红咯？”
姜鸣嘴角一抽。
“没事！”
冯宝宝瞧了他两眼，便又自顾自的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王子仲更是惊讶。
“这便奇了！”
他略一思索，忽然望向姜鸣。
“姜先生，莫非是尊夫人所修的功法有什么特别？”
姜鸣这才想起其中关窍。
他连忙解释道：
“王大夫，宝宝修炼的乃是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而且已经练到了第三重。”
“第三重？”
王子仲目光微动。
姜鸣点头。
“不错。到了这一步，血肉筋骨尽可逆化为炁，又能由炁重新凝聚肉身。先生之前所见的种种异象，想来也是这门功夫的缘故。”
王子仲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抚掌一叹。
“难怪，难怪！”
“我只道尊夫人脉象如此奇特，原来竟是修成了这般玄妙的功夫！”
说着，他不禁摇头感慨。
“逆生三重的大名，我自然听过。只是老夫一生钻研医道，对于此门绝学所知不深。”
“如今看来，血肉既可逆化为炁，又能重新凝聚，那么寻常人身上那些因岁月、损耗而留下的形体变化，自然也未必存在。”
他朝冯宝宝拱了拱手。
“尊夫人这般境界，实在神异。倒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冯宝宝摇摇头。
“没得事。”
谁知王子仲说完之后，却忽然又陷入沉思。
他低头望着桌上的茶盏，右手食指轻轻敲着膝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
“姜先生！”
“您请讲。”
“我想，我或许有些明白了。”
姜鸣精神一振。
“还请先生赐教！”
王子仲略一斟酌，道：
“方才我诊察尊夫人的脉象，便觉得她体内气机极其奇特。那股先天之炁浑然圆融，生生不息，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
他望向冯宝宝。
“尊夫人，敢问一句，你平日逆生三重可会运转？”
冯宝宝歪头想了想。
“不得停噻。”
“那若是心神放松，什么都不想呢？”
冯宝宝眨了眨眼。
“它自己要转嘛，我又没管它。”
王子仲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一拍大腿，神情颇为激动。
“这便对上了！”
姜鸣连忙问道：
“王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子仲捋了捋胡须。
“姜先生，男女受孕，须得彼此的精华相合，方能成胎。若是寻常夫妻，身体康健，虽不能保证立即受孕，终究不至于毫无缘由。”
“可尊夫人的情形，却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老夫斗胆猜测，尊夫人既将逆生三重练至极深境界，肉身时时处于逆炼之中，那么外来的精气进入体内之后，是否也会受到这门功法的影响？”
姜鸣神色微变。
“先生的意思是……”
王子仲点了点头。
“男子阳精进入女子体内，本须与阴精相合，才有受孕之机。”
“可尊夫人这身逆生功夫，早已运转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倘若连这等外来之物也被逆炼之炁所影响，尚未等到相合，便已被化去，那么夫妻二人纵然身体再好，又如何能够受孕？”
姜鸣听得怔住了。
他低头想了想，竟觉这番话颇有道理。
冯宝宝的逆生三重，早已到了收发随心、聚散如意的境界。
尤其到了第三重以后，化炁几乎成了她身体的本能，连睡梦之中，体内炁机也自行运转。
若连男子阳精也被她体内的逆生之炁化去，那便真是再努力也没有用处。
姜鸣越想越觉可能，不由得一拍额头。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王子仲却摆了摆手。
“姜先生莫急。”
他神情郑重起来。
“这终究只是老夫的推测。逆生三重如此玄妙，老夫既未曾修习，也不知它对受孕究竟有何影响，眼下还不能断言。”
“不过至少有了一条可以查探的路。”
姜鸣连忙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是好？”
王子仲沉吟片刻。
“既然问题可能出在逆生之炁运转不息，那么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试着让尊夫人暂时停止运转这门功夫。”
他望向冯宝宝。
“尊夫人既能将自身化作炁，又能重新凝聚血肉，想来对于体内炁机，已有极深的掌控。”
“若能使逆生之炁暂时平息，不再自行逆炼肉身，或许便能恢复寻常受孕的条件。”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只是这功夫毕竟已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能不能停、停下来又会怎样，还须你自己慢慢摸索。切不可勉强行功，乱了体内气机。”
姜鸣连连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
冯宝宝却忽然放下苹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王子仲笑着点头。
“正是。”
冯宝宝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自己生个娃儿咯？”
姜鸣闻言，心头微微一紧，连忙看向王子仲。
王子仲道：
“只是值得一试。受孕之事本就不能强求，更何况你情况特殊，往后还须慢慢摸索。”
姜鸣连忙起身，向他郑重拱手。
“多谢王大夫！今日若非您指点，我夫妻二人还不知要困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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