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程慕时激动到微微颤抖的双手。
时无忧要显得很是冷静。
小孩子的身体，成人的灵魂，以至于让她看上去，脸上和眼神中是不属于孩童年纪的成熟稳重。
还有几分冷淡的疏远。
不过时无忧不是空着手来的，她的手里拿着东西，还抱着一束花。
是郁金香，却是黑色的，很稀有的品种。
程慕时想起他最初跟时无忧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送的，就是郁金香。
那个时候，也是冬天。
大雪纷纷，但两颗热烈的心贴在一起。
程慕时抬脚就走过去，把女儿和家人朋友都丢在身后。
他走的很快，甚至因为太激动，还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幸好没有摔倒，要是在爱人面前丢了人，他会找石头缝隙钻进去的。
终于走到了时无忧的身边。
好像时间过去很久一样，其实走过来，连五分钟都没用掉。
想要开口说话，又一时间哑口无言。
该叫什么呢？
叫她原来的名字？还是叫小桐宝。
程慕时需要低头看着她，他希望两个人可以平视着说话，只能他自己弯下腰，蹲着，然后看着她。
时家的情况是在变好的，所以时无忧看起来没前几天那么憔悴了。
她的状态变好，程慕时是很高兴的。
终于开了口，他唤了一声，无忧。
时无忧的眼神中是那么平静。
不过平静下面，依旧是汹涌的浪潮。
眼前这个叫程慕的男人，是她那短暂的人生中，唯一爱过的人。
一心只为科学物理奉献的人，突然撞见了一个和她一样优秀的男人。
两个人在不同领域发着光。
在同一时间得到了领域的全球最高奖项。
最先动心的，反而是时无忧。
越是优秀的人，越是寂寞的。
她想要认识程慕，想知道他除了学习外还会做点什么。
两个人的生活并不是枯燥的，她热爱运动，旅游，还喜欢摄影，程慕则喜欢烹饪，喜欢研究美酒，还爱做一些手工餐具，奇形怪状的都有，他称这些为艺术。
两个极为相似的人用最快的时间相识相知，时无忧从来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跟她的三个哥哥完全不一样。
爱了，就是爱了。
她不会藏着不说。
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是圣诞。
他们在巴黎，感受着节日的氛围，在世界上最大的那棵圣诞树下接吻。
以后这样做，就可以相爱一生。
在程慕住院的一个星期里，时无忧想了一个星期。
过往的甜蜜依旧会让人开心，但也更让她明白，有些事物，错过了就是永远。
巴黎还会下雪，但他们不会共同看一场雪了。
从时愿的嘴里，她知道了程慕总是在念叨她。
他没能走出来，更没有放下。
时无忧觉得，这是她重活一世的使命，让他们各自找回从前的自己。
时无忧没有说话，程慕则抓着机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抱歉，因为我的冒失，破坏了除夕夜的团圆夜，再过一周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我们补上这顿团圆饭。”
“你这几天好吗？有没有联系婉儿那边，她上面有最高级别的组织，她可以给你一副全新的身体。”
“我在国外认识一个退休多年的中医，我想请他回国帮忙，或许能早点让大哥和二哥好起来。”
“无忧，我还是不太习惯你小小的样子，等你成为原来的自己，我们还……”
“抱歉。”时无忧轻声开口，音色还有些稚嫩，但声音，却是那么平缓冷静。
“当初的时无忧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的，而且回来了要怎么做呢？这个世界，时无忧三个字已经是死人了，没有身份，没有位置，你让她怎么活着呢。”
“我是联系过婉儿，那个孩子真的很好，很优秀，我也请求她帮忙，让我跟小桐宝成为完全的两个人，但我的要求是，不再成为时无忧，而是成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因为我的人生重新开始了，我有许多想要做的事情，这个时代的科技进步飞快，那些未知的知识和领域都是我所渴求的。”
时无忧一口气说了许多，她的这些话里，勾勒着属于她的未来。
可是十八岁三个字，就已经让程慕时错愕了。
他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了。
他如何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一起？
他还没那么不要脸，去浪费年轻人的青春。
所以程慕时开始听明白了，她想好了所有的一切，甚至可以用年轻的自己去陪着她的孩子，唯独，她的未来，没有自己。
程慕时知道过往的他做错了，他不该轻言放弃。
“那个时候，我们谁也想不到，一别就是永远。”
时无忧笑了笑。
“那个时候，我也想不到，我会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你知道我喜欢运动的，还很爱滑冰，所以前世的结局，我永远都不能忘记。”
程慕时年纪真的大了，只是这么一会儿，双腿就开始发麻了。
他轻声询问，“所以，你还在恨着我，对吗？”
“无忧，或许我应该做点什么，让你看到我的感情，让我去弥补过去的错误，从前的那些事情绝对不会再次发生了，真的，你相信我。”
时无忧摇摇头。
“我不恨你了，我如果还恨你，我就会变成时无忧的样子回来，然后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放过你了，程慕。”
“你的人生，不该因为我的死而葬送。”
“你现在对时愿宠爱，给她一个很好的未来，给她一个家，一个安全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其他事情你不必再做，我想，我应该让我们之间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你送我的鲜花太多了，我只能还给你这一束，我们开始的这一束，其他的，都是你从前送我的礼物，我都收齐然后拿来还给你了。”
“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希望你还可以成为那个在领域中站在顶尖的人。”
“我们两个之间，两清了。”
“程慕时这个名字不好听，做回你自己吧。”
她是那样的冷静。
又是那样的清醒。
谁说破镜重圆是最好的结局呢。
还喜欢着，但不会爱了，也不会恨。
她的人生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不会再被情感所束缚了。
做回她自己。
就是时无忧为自己所选择的路。
这才是她，真正的时无忧。
时家的团宠小公主。
物理学界的顶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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