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战列舰冲进虫潮的那一刻，整片星空的攻守之势都逆转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逆转。
银灰色的战列舰以亚空间矢量推进器带来的极高机动性在虫群阵列中反复穿插，舰首的粒子光矛每隔数十秒便射出一次，每一次发射都在虫群最密集的区域撕开一条横贯数十万公里的死亡通道。
那些通道中数以千计的虫群游荡者和猎杀者在一瞬间被汽化，连甲壳碎片都没有留下。
而战列舰两侧的副炮阵列，则在格洛丽亚的操控下以一种近乎艺术化的精确度进行着火力分配。
十六门伽马射线激光发射器、十六门相位裂解炮、十六门等离子加农炮和十六门分束激光阵列，六十四门副炮各自锁定着不同的目标区域，将冲锋的虫群一层一层地剥开、碾碎、清空。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让联邦第二舰队的军需官们嘴唇发抖的，是那十四门七级光速粒子炮的表现。
那些炮口的直径在战列舰庞大的舰体上并不显眼，但它们每一次齐射，都会在虫群阵列中形成一片无法逾越的死亡区域。
粒子弹丸以接近光速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射出，每一次命中都在虫群的甲壳上炸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贯穿孔洞。
那些被击中的虫群猎杀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而三百余门五级重型高射炮则是另一种风格的火力展示。
它们的射速极高，弹幕在战列舰周围形成了一道绵密到肉眼可见的火力屏障，那些试图从侧翼和后方接近的虫群游荡者在距离舰船还有数千公里时就被逐一击杀。
如同飞蛾扑入火焰，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但真正让所有人失声的，是那艘战列舰在虫群中的移动方式。
它没有减速。
从切入战场的那一刻起，这艘银灰色的巨舰就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航速，在虫群阵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流畅而不可预测的弧线。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虫群最密集的冲击区域。
它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虫群中跳舞。
联邦第二舰队的通讯频道里，那些经历过数十次虫群战役的老兵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它的航速是多少？”第二舰队司令的声音沙哑。
“根据传感器阵列的读数推算……至少是我们的十倍以上。”
雷达观察员的声音同样沙哑。
“而且它的机动性完全没有因为舰体尺寸而下降，这不仅仅是因为惯性阻尼器，还有操作员的驾驶技术足够精妙。”
“不，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操作出来的机动。”
“只有ai，这艘舰船上，必然搭载了等级极高的战术ai！”
“而且它在虫群中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连一次有效命中都没有被击中过。”另一名参谋惊叹道，“那些虫群的酸液和骨刺甚至够不到它的护盾边缘。”
第二舰队司令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阿瑟在指挥中心里的那段话，当时他虽然觉得阿瑟说得有道理，但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但现在他明白了。
阿瑟说的“第二颗战争之月”太保守了。
战争之月不能移动，只能固定在塔尔星系内充当堡垒，而这艘战列舰在移动中持续开火，航向不断变化，它如同一头在虫群中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将那股差点将联邦防线冲垮的暗红色潮水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了一道裂口。
这才是真正的决战兵器！
与此同时，在联邦星港基地的指挥中心内。
阿瑟·格兰特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那片正在被快速清空的红色光点，表情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身后的高级参谋们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
那些几天前还在嘀咕“给人类联合的补给份额太多了”“星环文明来了以后人类联合就没那么重要了”的声音，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庆幸和惭愧的沉默。
阿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参谋的表情。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在想同样的事。
当初他决定将东部舰队三分之一的物资补给分给人类联合时，承受的压力并不小。
那些老资格的参谋们虽然当面不会反对，但私下里的怨言和质疑从来都不曾停止。
甚至有几位跟他关系较好的舰队指挥官直接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试图劝他重新考虑。
他们说联邦舰队现在自己的物资都不够用，每艘舰船的弹药储备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甚至连基本的维修材料都开始出现短缺。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分出三分之一的补给给一支外来的舰队，这简直是在拿联邦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但阿瑟坚持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联邦现在缺的不是补给，是能顶在最前面的舰船。
但如果右翼防线没有一艘能在正面硬抗虫群主攻的舰船，那么再多的补给也是白费。
而现在，他看着星图上那艘银灰色的战列舰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在虫群中穿行，看着那些曾经让联邦舰队艰难应对的虫群主宰在粒子光矛的贯穿下逐一崩解，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那些之前抱怨过的参谋们此刻也知道了。
他们看着星图，看着那些正在被快速清空的红色光点，看着那艘战列舰在虫群阵列中留下的那些贯穿性死亡通道，后背隐隐发凉。
如果当初阿瑟将军没有坚持把那三分之一的补给给人类联合，如果他们在压力下收回了承诺——那么今天这艘战列舰就不会出现在右翼防线上。
那么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此刻面对的局面，就不是反击，而是被虫群从四面八方合围、蚕食，直至全灭。
没有人开口，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在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的阵线上，那些银灰色的联邦舰船正在林安战列舰的掩护下重新整队。
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苦战，就让每一艘舰船的护盾都降到了危险线以下，有些舰船的装甲板已经被酸液腐蚀出了贯穿性的裂口。
但此刻那些正在被虫群压制的联邦舰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第二舰队的通讯频道里，那些之前还在拼命呼救的舰长们，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
“第五舰队，你们左翼的虫群开始回撤了，应该是那艘战列舰的主炮清空了它们后方的集结点。”
“看到了，我们这边也松了不少，对面的猎杀者群正在往中间收缩，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
“是那艘战列舰，它在虫群阵列中间，那些虫子正试图包围它。”
“包围？就凭那些三级、四级虫群？那艘船的主炮一炮就能清空一条通道，它们围得住才有鬼。”
频道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说实话，我一开始真没指望过那些异域文明。”
一名联邦舰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气很坦诚。
“星环文明来的时候，编队松松散散，一看就是没打过硬仗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至于那个人类联合，虽然听说他们有一艘很厉害的舰船，但没亲眼见到，总觉得心里没底。”
“现在呢？”有人问。
“现在？”那名舰长笑了一声，“我现在觉得，如果能跟这艘船并肩作战，别说六十万虫群，就算再来一倍我也敢打。”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阵附和的低笑声。
而在距离联邦第二舰队防线约八百万公里的星空中，风语者文明逐风者氏族的方舟舰队正在进行最后的航向调整。
艾琳娜站在旗舰的舰桥中，绿发束成高马尾，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全息屏幕上那片已经被清空了大半的红色区域。
她身后的通讯官报告：“指挥官，联邦第二舰队发来通讯，他们已经稳住了阵线，人类联合的战列舰正在右翼方向清剿残余虫群，预计在半个小时内完成全部战斗。”
“知道了。”艾琳娜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率队进入虫群阵列进行苦战的准备。
风语者文明与联邦之间的合作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在那些最艰难的岁月里，联邦曾经对她们伸出过援手。
所以这一次，逐风者氏族响应了联邦的求援，即便这意味着她们的舰队要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直面虫群主攻方向。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做那个最坏的打算了。
同一时刻。
在右翼防线的后方，那片远离战场的撤退区中。
星环文明的舰队正在重新集结。
那些暗蓝色的舰船一艘接一艘地从战场边缘的方向返回，在相对安全的宇域中恢复编队队形。
珊瑚站在星环号的舰桥中央，五条腕状结构末端的复眼全部盯着战术面板上那片已经被清空了大半的红色区域。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率领这支舰队来塔尔星系，原本的打算是借着协助联邦防御的名义，从白璃专员那争取更多的企业物流配额，同时为星环文明赚取尽可能多的积分。
在出发之前，它已经做足了功课。
根据情报，塔尔星系的虫群规模庞大，但联邦的防线还算坚固，只要星环文明的舰队在侧翼方向配合得当，就能在不承受太大损失的情况下，获取可观的积分收入。
可它们怂了。
但它觉得这很正常，它们才三万艘战舰，面对六十万虫群，不撤退难道等死吗？
它唯一后悔的，是它们撤退太早了。
如果再多坚持二十分钟，如果它们在人类联合的战列舰抵达之后才撤退，那么它们就能以极其微小的代价获取更多的积分。
反正那艘战列舰会给它们兜底。
现在，它们在撤退中丢失的，不仅仅是面子，还有实实在在的积分。
“指挥官，联邦东部舰队发来通讯，询问我方舰队当前状态。”
珊瑚的副官站在侧后方，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
珊瑚沉默了数秒。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圆滑和从容。
“回复联邦，就说星环文明舰队已完成初步整备，随时可以重新投入战斗。”
“另外——”
它顿了顿。
“联系联邦，就说我们之前的撤退是因为通讯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故障，未能及时收到联邦的增援通报。现在故障已经排除，星环文明愿意重新加入战线，配合人类联合清剿残余虫群。”
副官微微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珊瑚看着战术面板上那艘银灰色战列舰的信号，五条腕末端的复眼微微眯起。
道歉。
它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次道歉的对象，不仅仅是联邦，还有那艘战列舰的主人。
一个拥有三级战列舰、能够在半个小时内碾碎六十万虫群的势力领袖，值得它低头。
这是最简单的生意逻辑，面子和积分比起来，不值一提。
至于白璃专员那边，等它回去之后再解释。
而在那片正在逐渐清空的战场中，林安的战列舰仍在高速穿行。
格洛丽亚坐在辅助控制位上，青绿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闪烁，副炮阵列在她的操控下精准地清剿着战场上的残余虫群，粒子光矛则在等待下一个值得发射的目标。
“管理者，虫群主力已被彻底击溃，剩余零散虫群约占总数的百分之三十，正在向星系外围方向逃散。”格洛丽亚的声音平静。
“联邦第二舰队和第五舰队已经稳住了阵线，正在配合我方清扫残余。”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星环文明的舰队正在重新接近战场，他们发来通讯，说之前的撤退是因为通讯故障。”
“通讯故障？”
林安靠在舰长座上，挑了挑眉。
“是的，他们是这样说的。”
“知道了。”林安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他们想回来就回来，只要别妨碍我清场就行。”
格洛丽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因为战斗还没结束。
被击溃的只是虫群的先头部队，虫群最喜欢玩的就是一波流，就是靠数量一次性把敌人压死。
只是林安清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下一波的虫群还没抵达，这波虫群就已经被他彻底扫灭了。
但也因此。
林安的这艘战列舰吸引了虫群主力的注意，远处的那几只噬星者已经投来了目光。
可他现在的座驾已经不是当初的护卫舰了。
区区噬星者。
有胆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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