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下,雅间的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众人骤然转身望去,见进来的是酒楼伙计,齐刷刷松了口气。
“几位贵客,这是你们要的酒。”伙计端着一壶酒缓步走至桌案旁,微微俯下身,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案上,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极快,转瞬便直起了身子,面带笑意道:“诸位贵客请慢用,若是还有其他东西,只管知会一声。”
待伙计退出雅间,几人才慢慢松了口气,他们谈论的事若是传到那位耳里,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直至月上枝头,几人才喝得醉醺醺从酒楼里出来,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上了马车,往着自家方向赶去。
马车刚拐过巷角,骤然一记急刹,坐在车厢内的余或身形猛地一晃,陡然失了重心,整个人蜷着身子,从车厢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余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骂了出来:“混账东西!怎么驾的马车?回去定要把你一家子捆去卖了!”
骂骂咧咧了半晌,余或都未听到车夫与随从的声音,他缓缓回过神来,正要抬头查看时,一块黑布从天而降,结结实实蒙住了他的脑袋。
“谁?什么东西?”余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慌。
“我乃兵部主事!尔等贼人休要放肆,否则本官必要报到兵马司去!”
“兵部主事?”外头陡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打得就是你!”
话音落下,拳头如骤雨般落下,一下下重重砸在余或的肩头与后背。余或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还来不及细想,后背便传来钝痛,他只能用双臂护住头颅,蜷缩在地上,喉间溢出一声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渐渐消了声,余或小心翼翼掀开头上的麻袋,望向空无一人的巷子。
等了片刻,余或才敢强撑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他踉跄着扶住马车,嘴里念叨着:“宁王…宁王的声音…”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外几处巷子里,发生了和余或一样的事,几个醉醺醺的男子被人套了麻袋,拳打脚踢一番,最后才扬长而去。
楚王府。
前院正在巡逻的侍卫余光忽然闪过一抹亮色,众人瞬间警惕,追着那抹亮色到了院墙旁的一棵树下。
这里靠近前院楚王院落,几人唯恐是刺客,警惕地拔出腰间长刀,抬头望向树上,厉声喝道:“贼人速速现身,此乃楚王府,刺杀亲王乃抄家重罪,还不快束手就擒。”
不过片刻,树上便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众人顿时屏气凝神,握紧手中的长刀,紧张地望着树上的动静。
茂盛的枝叶忽然被拨开,就在众人即将出手之际,一张熟悉的面容从枝叶间露了出来,朝他们露出一颗虎牙。
“哟!晚上好啊!”萧时安趴在树干上,伸手同几人打招呼,“今儿夜色不错,你们用过晚膳了吗?”
打头的侍卫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反手将长刀塞回了刀鞘之中,轻轻叹了一声,对树上的人道:“宁王殿下,您怎么不走门?大晚上翻墙,属下们的刀剑可不长眼,伤着您了,楚王殿下非得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萧时安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叹气道:“方才办了几件大事,不方便回宫,就想着来二哥这对付一宿,又不想惊动二哥,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侍卫甲额角青筋直抽抽,这宁王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
“你这是闯了祸又跑我这来躲着?”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时安循声望去,只见一身常服的二皇子立在廊下,沉着面色盯着萧时安。
“二哥~”萧时安忽然抬脚跑上前,脑袋抵在二皇子肩头,声音哽咽起来。
“二哥,今天我的差事办砸了,有人死在我的宴席上,还冒出了一条超大的毒蛇。”
二皇子闻言,眸色陡然沉了下来,抬手扣住萧时安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还当宁王殿下有多能耐,竟也被这等小事给吓怕了。”
“我听他们说,要让我给使臣赔命!”
萧时安抽噎的话语刚落下,二皇子陡然变了脸,眼底覆上一层冰霜,咬牙道:“哪个不要命的说的,便是你亲手杀了那使臣,本王看谁敢让你赔命?!”
“金玉楼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派了王府的长史去协助大理寺查案,你放心,二哥不会看着你出事的。”
二皇子长臂一伸揽住萧时安的肩膀,带着他往他前院的院落走去,侧头吩咐身旁的内侍道:“你去知会王妃一声,让她准备些安神汤和吃食,今儿小四吓到了。”
内侍当即领命,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而去。
二皇子领着萧时安去了他前院的院落,将人安置在暖阁内,拿了几本话本子给他打发时间。
“你今日受了惊吓,多玩一会再睡,免得夜里做噩梦。”二皇子叮嘱了几句,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萧时安的脸颊,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终于发现你二哥的好了?太子每日才能挤出多少时间来?你二哥我回京这些日子可清闲着,尽管来找二哥玩。”
萧时安盘腿坐在软榻上,听到二皇子的话,仰着脸看他,疑惑道:“父皇不是给了你差事?二哥你偷懒?!”
二皇子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父皇只是给了我个清闲差事,主要是让我在家好好养身子。”
养身子?!萧时安骤然瞪大眼睛,他险些忘了二皇子在边疆待了两年,边疆苦寒不说,他二哥还是军队主将,上战场厮杀是常有的事。
“二哥,你是不是受伤了?”萧时安身子骤然前倾,伸手就要去扒二皇子的衣裳,被后者黑着脸,一把攥住手腕。
“萧时安!给你点笑脸你就得寸进尺是不是?”
萧时安哼哼道:“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吗?战场上刀剑无眼,人家可不认识楚王是谁!”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多时,内侍便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内侍端着几盘小菜。
萧时安被盯着喝完安神汤,又吃了些东西,陪着二皇子说了会话,便昏昏欲睡起来,嘴里的话还在往外秃噜,整个人已经仰头倒在软榻上,双眼微阖,呼呼睡了起来。
二皇子微微一愣,望向自己弟弟豪迈的睡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起身上前,弯下腰来,打横抱起萧时安。
出了暖阁,二皇子步履缓慢走至寝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又叫来几个内侍,替他洗漱换衣。
“你去知会王妃一声,小四今日受了惊吓,本王要陪着他,免得他夜里被噩梦魇着了。”
内侍躬身应下,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离开寝室,踏入正屋大门,他忍不住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与一旁的年轻内侍嘀咕起来。
“我瞧着这宁王如今都十五了,王爷怎么待他还跟个稚童一般?”
年轻内侍小声道:“这几位皇子虽说关系都不错,但要论与咱们王爷关系最好,非宁王殿下莫属,咱们王爷在外头打仗时,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弟弟,从敌国那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必然有宁王一份。”
内侍甲:“怪不得宁王喜欢往咱们府上来,这般好的哥哥,宁王殿下还不止一个。”
年轻内侍又道:“但宁王殿下对咱们王爷也十分好,怕咱们王爷在边关吃苦,常往边关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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