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供销社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抢粮食的人依然在抢粮食。
推着板车的小贩走街串巷。
学校的操场上，学生们正在做早操。
街道上人来人往，宁静祥和。
但别有用心的人，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主干道上，从郊外军营里过来的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涌入城里。
第六集团军政治部保卫局大楼，院子里已经停满了黑色的轿车。
数百名穿着便装的保卫局军警从楼里奔跑着出来集合，检查配枪、子弹，排队上车。
发动机轰鸣。几十架轿车驶出大门，向全城铺开。
聚宝斋古玩店，张姓的老板正拿着抹布擦拭着一个青花瓷瓶。
街道上，三辆黑色轿车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
七八个穿黑风衣的便衣走下来，张老板放下抹布。
“几位买些什么？”他脸上笑盈盈的，但手却已经悄悄地伸向柜台下面。
“张朝？”
“是……”
话音刚落，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张老板脑门上。
“别动。”便衣冷着脸。
张老板手停在半空。
两个便衣绕进柜台。
从下面摸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带走。”
张老板被架出店门，塞进轿车。
鸿运赌坊。
烟雾缭绕。
牌九桌前挤满了人。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要把面前的筹码推出去。
“买定离手。”庄家嘴里翘着一根香烟，眯着眼睛喊着。
赌客们纷纷下注，期待着这次能够中波头彩。
突然，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士兵端着冲锋枪就冲了进来。十几支枪扫过众人。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
赌客们尖叫着蹲在地上。
带队的军官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在人群众中搜索着目标。
一个蹲在地上，穿着西装的男人抬头与带头看照片的军官对视，突然他读懂了什么，猛地起身掀翻赌桌，混乱中，转身往后门跑。
刚跑出两步。
两个士兵扑上去。
把他按在地上。
……
南岗区派出所。
副所长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突然就听到外边乱哄哄的。副所长皱眉，正打算叫一个警员进来问一问发生了什么，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就涌了进来。
副所长站起来。
“你们哪个单位的？”
带头的人亮出证件。
“保卫局。你涉嫌通敌，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咔哒一声拷上，副所长被押出派出所。
外面的警察看着。
没人敢说话。
……
整个冰城，所有被掌握的军统人员，正在按着名单被逮捕，所有的理由都是——通敌。
此前，军统站在日满时期的伪装，义丰粮号早就被废弃，孙连海不是傻子，以前的长庚成了司令，他的站秘密就暴露在视野之下，所以很快被转移，但他不知道，在转移之前，就早已经被盯上，不动他，只是没必要而已。
在一栋看起来普通的二层民宅，地下室里，此时的孙连海还没收到军统特务被同时逮捕的消息，他正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对面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灯光灰暗，看不清面容。
“孙站长，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激怒楚司令？”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毕竟这件事儿太大了，搞不好，或许会直接发生军事冲突。”
孙连海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激怒？”他冷笑了一声，“我认识，了解楚河，他是一个讲规律的人。你看，目前粮食都快被抢空了，政府的人天天高价到乡下收购粮食，又在供销社平价销售填报窟窿，楚河都不敢拿那些大粮商怎么办。”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而自信。
“你只管去做。戴局长有密令，事成之后，在委员长那儿给你们记上一功。”
那人还是有些踌躇，犹豫不决。
孙连海继续道:“你怕什么，你现在是执行南京的命令，
孙连海站起来，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需要中央的支持，需要南京的认可，需要在全国抗日的大局里站稳脚跟。他绝对不敢采取非常措施，除非他想与中央撕破脸皮，站在全国的对立面，破坏抗日大局。”
他转过身，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突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短褂的手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孙……孙站长！外边……外边来了很多车！军用卡车！已经把周围几条街的路口都封锁了！”
中年男人腾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在地。
“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明显受到了惊吓，“是不是暴露了？”
孙连海的脸色也变了，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这个点很隐蔽，而且最近没有异常活动。”
他快步走到中年男人身边，压低声音。
“你从地道里赶快离开。地道出口在两条街外的酱菜铺后院，记住了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抓住孙连海的胳膊。
“那你呢？”
孙连海推开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是国军上校，是冰城军统站长。南京亲自颁发的委任状。他楚河绝对不敢拿我怎么样。”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秒，咬咬牙，转身钻进了墙角的暗门。
孙连海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楼梯。
刚推开地下室的门，就听到外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砰！”
大门被踹开。
七八个穿黑风衣的便衣端着枪冲了进来。
孙连海站在楼梯口，脸上堆起笑容。
“各位长官，这是干什么？这是私人住宅，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带队的便衣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孙连海，天津人，四十二岁。军统冰城站站长。”
孙连海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甚至还理了理衣领。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好办了。”他的语气平静，还有一丝居高临下，“敢问这位兄弟是什么军衔？”
“中尉。”
“哦……中尉啊。我是国军上校，你见到我，应该敬礼称我为长官。”
带队的便衣依旧保持冷笑的表情，打量着孙连海，像是看一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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