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张麻子捶了一下路边的树木，看着后面跟着的赵翠花和百里乔，又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估计还得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到下个镇子。”
张嫂子看了一眼下沉的太阳，低声说道：
“要不咱们走快点？”
张麻子看了一眼百里乔，神色阴沉，
“走快一点，你不知道晚上在路上有多危险吗？”
他又指着百里乔，愤怒说道：
“你看她那个样子，能走多久！”
张麻子心里不安，晚上乡间小路可是武工队的天下。
现在他们要越发小心，不能走其他小路，万一遇见设卡的游击队或者新四军，那就完了。
这没进到镇子和县城，他看向周围附近总担心周围蹦出人来，发现他的身份，然后给他一枪。
张麻子这般想着，忍不住左右张望，
“今晚只能先在附近歇息，明日一早在走。”
赵翠花听到这话，紧紧抱着百里乔，小声安慰：
“别怕，别怕！”
此时她已经不再有之前那般明艳，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浑身满是尘土。
只是赵翠花的眉眼藏在阴影里，眼神却一直保持清醒。
她在数日子，也在数机会。
百里乔抬头看向赵翠花，眼神带着迷茫，为何赵翠花路上一直保护自己？
百里乔更是消瘦，她脸上带着灰色，眼底还是青的，整个人子衣服晃荡。
现在没人能把她们和南京城里的人联系起来。
“真是晦气，好好的屋子住不上了，驴车也没了……”
张嫂子还在念念叨叨。
张麻子深吸一口气，指着道路两旁的树林，
“去林子里，今天先在这个地方休息，明早赶路！”
他这一路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剩下的只有算计。
到了林子里，张麻子拢起一堆柴禾，拿出烤饼放在火上。
赵翠花看向百里乔的脚腕，虽然还红着，但是显然消了肿。
她心里松了半分，又立刻提了起来，能走是好事，可张麻子的耐心，一天比一天少。
陆陆续续，林子里进来不少人，都是逃难的难民。
有人一进来就往地上躺，有人先盯着别人的干粮。
他们躺在地上就哎哟连天，赵翠花摸着地上散发热气的泥土，明天肯定还很热，要是明天再这么走，百里乔肯定扛不住。
张嫂子给赵翠花两个黑面饼子，冷声说道：
“快吃！”
张麻子坐在一旁，咬着饼子，感觉周围有目光扫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拿出自己带来的柴刀放在手边，
刀放在手边，是给自己看的，也是给别人看的。
“你个臭婆娘，快吃！吃完了我休息一下，晚上我来守夜！”
张麻子闭着眼睛，张嫂子几口吃下去。
赵翠花也匆忙吃完，只有百里乔，她从没吃过这些，虽然在吃，但吃的速度非常慢。
她咬着那口饼，像是在咬一块石头。
突然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子，走到百里乔身边，
“行行好，行行好，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赵翠花看过去，孩子脑袋大身子小，像是一根会走路的柴禾。
那孩子盯着饼子，喉咙一动一动地咽。
老人家更是看不出年纪，只有一张深深沟壑的脸，眼底泛着水光，衣裳像是一些碎布条披在身上。
赵翠花看着心里不忍，百里乔更是难受，她将自己手里半块饼子递给小孩。
她递得很轻，像是怕惊着那只小手。
张嫂子瞧见，立马上前拍着百里乔的手背，眼神带着凶狠，
“你要是不饿，明天你就不用吃了！”
张嫂子恶狠狠盯着小孩，老人连忙捡起地上的饼子，抱着小孩快速跑走。
张嫂子环顾周围的目光，心里暗道不好，这是被人盯上了。
林子里几十双眼睛，都在往这边看。
张麻子睁开眼睛，冷声说道：
“你们还敢找她们要吃的？”
“她们都病了！”
听到这话，刚才悄悄围过来的人，慢慢后退，远远看着张麻子。
张嫂子反应过来了，指着小孩骂道：
“天杀的，病人的东西也敢抢，也不怕吃了传染，病死了可不怪我们！”
她骂得很响，是骂给一林子的人听的。
百里乔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眼泪就这么掉下来，砸在手上。
张嫂子坐下来后，再次警告说道：
“明天，你们两个不用吃了！”
张麻子闭上眼睛休息，现在他得养好精神，万一在路上遇见危险，他一个男人真不好应对。
这两个女人，是他眼下唯一的本钱。
或许这次过后可以发展两个人，癞子和猴子就不错，由他们加入，或许以后生意可以更大一点。
百里乔抬手擦了擦眼角，一双泪眼看向赵翠花，她嘴里发不出声音，只能拍着自己的胸口。
那两下拍得很轻，却像砸在赵翠花心上。
她是在说都怪她，害得赵翠花也没有饭吃。
赵翠花知道她的意思，安抚地拍着她后背，低声说道：
“没事的，才一天不吃饭，我以前还能好几天不吃饭，都活下来了。”
她说着，把自己的那半块又掰了一点，塞进百里乔嘴里。
百里乔愣住，只能疑惑看着赵翠花，听说赵翠花以前在乡下，所以她对这些才接受很快。
“噼里啪啦！”
柴火炸裂的声音，赵翠花抱着百里乔闭上眼睛。
突然脚步声传来，周围的人立马站起来。
火把的光，从树缝里一格一格地透进来。
张麻子也站在中间，赵翠花和百里乔也惊醒。
张嫂子看着前方的动静，几个火把下有几条人影，人人长得精瘦结实，
“前面有人来了！”
张麻子一听这话，连忙说道：
“只要不找上我们，就当没看见。”
但那几个人越走越近，赵翠花也瞧见了，为首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衫，身后带着驳壳枪和一些土制炸弹。
年纪三十多岁，眉眼严肃，身后跟着几个结实年轻的小伙子。
“所有人，这里被我们设置成了关卡，你们所有人都集合，报上姓名和地址。”
火把举得高，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无处可藏。
为首的石敢看着十几个流民，张麻子和三个女人还十分显眼。
他走到张麻子身边，对他说道：
“你们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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