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陆志诚刻意的顿住,他的视线就像毒虫,像是要隔空爬过来趴在我脸上那般,尔后,他放慢语速,里面的强势意味不容置喙。
“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都将它结束了,不要继续在外面抛头露面,我们陆家不差你小打小闹来的那点钱。你明日就搬回来老宅,与我同住,陪我作作画、下下棋,学学规矩与礼仪,得空再修剪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过些悠闲生活。偶尔小燃有空回来,你也好给他做做羹汤,给他捏捏脚揉揉肩,尽心尽力伺候他——”
“思思,你要更努力,争取早日把你身上那股乡野气涤洗干净,做个坐有坐相、站有站姿、情绪稳定、乐于奉献的淑女,并要致力做个合格的贤妻,我会亲自监督你,帮助你进步,你学得不好我敦促你改正,你学好了我也会夸赞你的。”
牛逼克拉斯。
我差点想把这句话喊出来了。
所幸,我那张经常弃我于不顾的死嘴,它在今晚却异常懂事,它抿得紧紧的,硬生生把这句特别能破坏气氛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它就仅仅懂事那么十几秒。
过没一阵,我嘴一张就是:“爷爷,抱歉哦虽然我很喜欢这里,但现阶段我想跟陆燃在外面单独住——因为我们最近打算要孩子,在长辈眼皮子底下,我可能会因为羞耻心作祟,本能压抑自己的欲望,不那么想过X生活,做得少了怀孕的几率就会被拉低,这样肯定会影响生孩子的进度。”
此话一出, 全场皆静,如同无人之境。
后来还是陆志诚先绷不住,他收回视线,不知是被我呛到、还是战术性的,他连连咳了好几声,之后他正了正身体:“你这孩子,怎么能口无遮拦成这样!小燃,当初我让你慎重再慎重,多看看些世家出来的淑女,你偏不要,你看看你最终选的这乡野丫头,这嘴是什么话都敢说——你也不管管她!”
明明嘴角压都快要压不住,陆燃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敷衍:“许三思,在爷爷面前,尽管你是在陈述事实,也需要稍微注意下言辞。”
“好的,那我下次一定注意。”
反正陆志诚刚刚是如何深凝我的,我就如何给他看回去,万分恳切道:“如果爷爷你不急着让我们生孩子,那我搬回来也行吧。不过我平常有养蛇的爱好,我可以把我养的那128条蛇宠一起带过来生活吗?它们都是我的好伙伴好朋友,我想把它们带在身边。爷爷你喜欢蛇吗?不喜欢也没关系,那些蛇宠都很听我话的,它们总体上很乖,不会乱跑,应该不会未经允许跑到你房间里去找你玩的,我不会让它们轻易打扰到爷爷你。”
像是耳朵忽然出现功能故障那样,陆志诚嘴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用余光扫了陆燃一眼,看他正以一副松弛看戏的模样在看热闹,我态度更诚挚,将刚刚那番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陆志诚整个脸色都变了。
他瞪大了眼睛:“能养的宠物类型那么多,你非要养蛇?”
我点头:“对啊。我从小到大跟蛇作伴,与它们交朋友,渐渐地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现在我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有机会住上这么好的房子,我想让我那些蛇朋友们也过上好日子。爷爷你到时就知道了,那些蛇宠被我教育得很好,只要我后面继续教,说不定假以时日,它们还会用尾巴帮你递颜料笔呢,说不定它们还能陪你下棋,晚上睡觉时,它们可能还会主动爬到你床上,给你说晚安,还会在半夜你踹被子的时候,帮你盖被子。”
“简直胡闹!”
陆志诚脸上呈出淡淡菜色,他狠狠剜了陆燃一眼,又瞪了我一眼:“算了,我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奇葩爱好。思思你不想与我这老匹夫同住,那我懒得强求你,只是——你不搬归不搬,安分些,不要再在外面抛头露面,就在家里等着小燃,他下班回来了,你照顾他。”
就在这时,陆燃递给我一个带着问询的眼神,他分明是在与我确认,他要不要开口帮我。
我有预感,要是让陆燃开口,这爷孙俩说不定聊着聊着要干仗,所以还是由我来好了。
毕竟我是这个家新来的,我跟陆志诚没感情,我可以完全不顾陆志诚死活的胡说八道。
给了陆燃一个眼神信号,我当即又与陆志诚掰上手腕了:“爷爷,不行哦。我要去上班的。大学时候我有做过一个课题,就是关于备孕、优生优育方向的——很多女性为了要孩子,辞职在家备孕,却三两年怀不上的这种例子、比比皆是,但很多职场女性,可能一炮就中…….”
果然狭路相逢,厚脸皮者胜。
陆志诚这老皮老脸的,他竟然顶不住我这算是温婉的火力攻击,他站起来,用拐杖杵着地板狠狠戳了数下,他瞪着陆燃:“你这混账小子,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你结了婚,夫妻和睦是很重要,但你也不能太宠着她,免得让她恃宠生娇,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思思就是给你惯坏的,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当着我们爷孙三代所有男人的面,是什么话都不藏,什么都敢说!这疯疯癫癫的,像个什么样!”
坐得笔直,陆燃仰起脸:“爷爷,三思她是学生物的,生物本身就涵盖了生殖发育、生殖健康、人体构造之类的内容,她这是学科属性使然,对有些词汇脱敏了,习以为常,她不是有意冒犯你。”
一看陆燃开团了,我当然要秒跟:“抱歉,爷爷。可能是因为爷爷你看着太慈祥、太亲切,还想着邀请我回来这么豪华的地方同住,让我很感动,觉得我们的关系很亲近了,我就……多多少少有些畅所欲言了。不过如果爷爷不喜欢我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我下次一定改。”
哪怕陆志诚一眼看出我是故意的,可我这一刻致歉的态度诚恳到挑不出毛病,语气也做小伏低到极致,所以哪怕他心有不悦,面子上也不好再发作,他将唇边的阴霾隐去,挥了挥手:“算了,我这把老骨头,是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做派了。都散了吧。”
陆天和却也循声站起来:“爸,澜澜那边……...”
“也不知叶温是怎么教的,教得澜澜骄纵,气性大,也不管什么场合,全凭她性子乱来。今日都惹得知章亲自打电话给我,与我探讨教育小辈的经验——澜澜也25岁了,这性子再不雕琢、打磨,保不齐再惹出更大笑话。”
陆志诚冷哼了声:“小燃那样处理没问题。等什么时候澜澜把自己的脾性收拾好了再说。她能学乖,不差她这点生活费,她学不乖,直接送国外去自生自灭吧,一个不顶用的女孩,犯不着太费心——还有叶温那边,让她安分些,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了不起什么!”
脸色突兀难看至极,陆天和拳头微握:“爸!温温她当年是怀了我儿子的,要不是……..”
很刻意的截停,陆天和视线从陆远身上掠过,他并且很故意的多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转回与陆志诚对望:“爸,温温的儿子没能生下来,不是她的错。”
什么意思?
陆天和这是在暗示,当年叶温不仅仅只怀过陆澜,她还另外怀了个孩子,然后被陆远打掉了?
如果我吃瓜的方向没错,那陆远是故意打的,还是无意打的?
压根就不给机会,好让这个瓜能瓜熟蒂落,陆志诚冷冷的:“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没必要再揪着不放,叶温没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怪她自己没本事,没这个福气。”
估计是被呛得太难绷,陆天和嘴角抽了抽,他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感觉:“算我多嘴了。这个家就没有我说话的分了。你们聊吧,我走了。”
说完,陆天和快不流星走过去开门,他走出去时,重重的拽着门摔上。
在回声的混响里,由始至终保持着静默状态的陆远,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爷爷,你想不想这个家再热闹些,再添多一名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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