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屋檐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乌以灵推开院门。
风从井台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气味。沿着村道走了一阵。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干上的刻痕又多了一道。
那道刻痕指向西北。她站在树下,那道旧痕没有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刻痕边缘,触感干燥,像是昨夜刚刻的。
纸人不在村口。她沿着土路往西走,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门板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暗光。她推开门,院里没有人。
墙角的水缸已经干了。缸底沉着几片干枯的槐叶。
她蹲下来,缸底的槐叶排列整齐,像是被人特意摆放过。
叶脉的走向和旧绳的编法一致,收尾处微微上扬。
站起身,退出院子。那扇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合拢。
路过铁匠铺时,门已经关了。窗台边沿的灰被扫干净了。
乌以灵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村道又恢复了安静。
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回借宿的院子。妇人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刀。
“你刚才出门了?”
“出去了一趟。”
“纸人没跟着你,但它在等你。它在等你靠近那口井。”
她站在灶台边沿,手边搁着一截断绳,断口齐整。
“那根绳断得干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根旧绳,绳结依然紧实。
“你手上那根还能撑几天。但不会很久。”
“你见过那口井底下的东西吗?”
“见过。很深。底下有水,不是井水,是海水。”
乌以灵站起来,走到门口。天色正在变暗,像是要下雨。
沿着村道往西走。经过铁匠铺门口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慢着步子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铺子里有声响,像是金属在打磨。
这次她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
井台到了,石板盖依然合着。
边缘没有新鲜的划痕。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泥土是干的。
雨没有落下来。乌以灵沿着原路返回,风从井口方向渗出来。
回到借宿的院子,妇人已经不在灶台边了。
灶台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压着一片干枯的槐叶。
将槐叶拿起来,背面用指甲压着一道细痕,和旧绳一致。
站在灶台边,把槐叶收进袖口。那道旧痕在她腕间搏动。
听见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沿着墙根经过。
走到门口拉开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纸人蹲在墙角。
纸人面朝墙壁,背对着她,纸面在暮色中微微泛白。
她站在门内侧没有动。纸人没有转身,纸面被风吹动了一下。
那道旧痕在她腕间搏动,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乌以灵退回院内,关好门,纸人依然蹲在墙根处。
天色继续暗下去,她没有再出门。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变温。
她退坐在窗边,隔着窗纸看向院墙的方向。纸人应该还在原处。
入夜后,她听见院墙外侧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细而持续。
那道声响沿着墙根缓慢移动,在东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西。
等到纸声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门,月光照在门槛外侧,地面上落着一片干透的纸角。
弯腰捡起来,纸角边缘整齐,像被裁过的。背面没有字迹。
她把纸角收进袖口,纸人正在沿着它自己的方向缓慢地收拢。
纸声停在巷口。侧耳仔细听,没有再次响起。那道旧痕静了。
乌以灵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门槛上,像一层干透的霜。
退回屋内,关好门,把那片纸角放在桌面上。
纸角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刀裁过。她没碰它。
那根旧绳还系在她腕间,绳结微微松了一线。
绳结重新收紧,绳面贴着那道旧痕的边缘。
窗外没有动静。乌以灵坐在床边,等着天亮。
晨光透进来的时候,她推开院门,巷子里没有人。
墙根下也没有纸人,地面留着一道浅淡的压痕。
井台边石板盖依然合着,边缘没有新的划痕。
伸手推动石板,板面沉重。她换了一侧继续推。
石板松动了一线,边缘渗出一股潮湿的气息。
不是井水的气味,更咸,像风从远处海上带来的味道。
她停住手,那道旧痕搏动的节奏变快了。
石板重新合拢,她站起来退后半步,看着那道缝隙合严。
沿着村道往回走,经过铁匠铺时,门开着半扇。
铺子里没有人,炭火已经灭了,台面上放着一把新打好的柴刀。
她站在门口,柴刀放在那里,像是等着谁来拿。她没有进去,继续走。村道尽头有一个穿灰衣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停下,那道身影也停下了。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干枯的槐叶上。
他走过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递出槐叶。
“这是给你的。昨天忘了送。”
接过来,槐叶已经干透,叶脉清晰,背面没有字。
她抬头,他已经转身朝村口方向走去,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握着那卷槐叶,那道旧痕在她腕间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回到借宿的院子。妇人正站在井台边,木桶搁在井沿上。
“你遇到他了?”
“遇到了。他给了我一卷槐叶。”
“他每隔几年会出现一次,发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乌以灵应是,回了屋里,把那卷槐叶摊开。叶脉的走向与旧绳一致。
天色变暗,雨又近了。
乌以灵听见远处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像是被风吹动,又不像风。
关上窗,雨声已经近了。
掌心里那卷干枯的槐叶,叶脉的纹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把那卷槐叶放回桌面,在窗边坐下,等着雨声落在瓦檐上,等着那道纸声沿着墙根重新响起。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雨水落在瓦檐上的声响逐渐清晰。
手腕间的波动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回声。
雨水打湿了窗纸,持续不断,远处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短促而细密,像是被风推着穿过檐角,又像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缓慢推过来。
乌以灵闻声走到门口,雨水落在门槛外侧,溅起细密的水花。
细细望去巷子尽头有一道白色的轮廓,正沿着墙根缓慢地移动,纸面被雨水浸湿了一角,但它的脸是干的。
它沿着墙根继续移动,纸声被雨声压住,朝着井台方向缓慢地移去,纸人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模糊。
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纸人的轮廓已经消失在井台方向,她没有追上去,
雨没有停,她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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