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服装2班的课堂。
罗诗怡站在讲台上，耐心细致地讲解着有关一元二次方程相关的知识点。
这本是初中的知识点，但这节课要用到。
而她在课上简单摸底后发现，班上的大部分人，竟然连最基本的一元二次方程求解都不会。
因此，她也只能临时改变教学计划，先教一些基础知识。
然而就算是这样，教室里也依然闹哄哄的。
后排仅有的几个男生小声打着游戏，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中间的女生则是在偷偷照镜子、涂唇膏。
而靠窗的位置，甚至有人戴着耳机，脑袋随着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晃动……
“怡姐，要不你还是别讲了吧，反正也没人听。”
讲话的是二班的班长蒋星月。
她留着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脸蛋小巧精致，即使穿着统一的校服，也难掩出众的气质。
在开学第一天，她就凭借着开朗的性格和姣好的外表，隐隐成为了班级里女生的中心人物，在男生中也颇有人气。
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说啊，反正我们也听不懂。”
学校的分班是按中考成绩来的，也就是说，二班的成绩比一班还烂，整个班都没有一个中考四百分以上的。
罗诗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蒋星月。
“所以，我这不是在讲初中的知识吗？”
蒋星月趴在桌子上，抬起头看了罗诗怡一眼。
“初中的知识我们也听不懂啊，再说了，听了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考大学。”
职高的学生大多都是这样。
罗诗怡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当年也一样。
刚进入星源职中时，她也曾是个对学习嗤之以鼻，对未来毫无规划，整天只想混日子的问题学生。
她并没有打算在短时间内，就能改变这些学生的想法。
那不现实。
要知道，当年老师整整在她身上，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付出了极大的耐心才让她慢慢地开始学习。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自己当年问题比较大的缘故。
但道理是相通的，改变，需要时间，需要契机，更需要方法。
“尽量听，不要打扰课堂秩序。”
罗诗怡没有长篇大论地说教，也没有强行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认真听讲。
她知道，那样只会激起更强的逆反心理。
蒋星月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再趴下去，只是依旧用手撑着脸，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叮铃铃……”
“下课！”
罗诗怡没有拖堂。
她太了解职高的学生了，拖堂只会进一步将他们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就在学生们欢呼下课之时，罗诗怡看向后排的蒋星月。
“蒋星月，来一趟老师办公室。”
“不要吧，怡姐，下课我还打算补觉的。”
“那就中午吃完饭过来找我。”
以罗诗怡对这些学生的了解。
只要搞定了蒋星月，班上就会出现一小批愿意学习的人。
先让他们学习，然后试着鼓励他们考大学，就像当年老师对她做的一样。
想到这里，罗诗怡的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回了办公室。
此时，高一服装2班的教室里。
蒋星月的同桌笑嘻嘻地凑到蒋星月身边。
“月姐，中午你去吗？”
蒋星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趴回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去干嘛？”
“啊？”
同桌一愣。
“老师刚刚，不是让你中午吃完饭去找她吗？
蒋星月在臂弯里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有说吗？就当我没有听见好了……”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睡过去。
同桌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蒋星月这种耍赖的行径见怪不怪。
“行吧……”
同桌也打了个哈欠。
“那我也睡会儿，正好手机没电了。”
职高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味，上课就玩手机，手机没电了就睡觉。
中午，教师办公室。
罗诗怡匆匆吃完从食堂打回来的午饭，就回到了办公室。
她没有休息，而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准备着下节课的PPT，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又低头看一眼笔记本左下角的时间。
十二点半……十二点四十五……十三点……
当右下角的时间来到十三点时，罗诗怡再次抬起头，看向依旧空荡荡的门口。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放鸽子了。
蒋星月……根本就不打算来。
她太高估了自己作为新老师的威信，也低估了这些职高学生阳奉阴违的本事和胆量。
罗诗怡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泡枸杞的邓扬老师，察觉到了罗诗怡情绪的低落。
他推了推眼镜，搭话道。
“怎么了，罗老师？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罗诗怡转过头，看向邓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被学生放鸽子了。中午约了谈话，结果没来。”
邓扬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轻轻地笑了笑。
“那正常，职高的学生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你去宿舍逮她，也不一定能把她逮到办公室。”
“那学生看上去挺好说话的，我还以为……果然，读职高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还是有的，不过大部分都分到谭老师班上去了。你也知道，成绩虽然不能说明全部，但分越高的大概率越听话。你们班……只要她们不惹事，就已经很好了。”
学校的分班，某种程度上也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把相对可控一些的学生，集中到更有经验的老师班上，从而尽量培养出一些可能对社会有用的人。
罗诗怡听完邓扬的话，沉默了片刻。
换句话来说，她班上的这些人，其实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一种任重道远的疲惫感，夹杂着一点点不服输的劲儿，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教最差的学生，把她们培养成才。
就和老师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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