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C市的一个高档小区之外。
保安看着罗诗怡说道。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我来家访，可以帮我开下小区的大门吗？”
“抱歉，不可以。你需要联系业主，不然，我们不可能放行。”
罗诗怡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博文监护人的电话。
“你好，顾女士。我是星源的老师，周三我们说好了要来家访，现在我被拦在小区外面了，可以拜托你和保安打个招呼，或者来接一下我吗？”
电话那头，市中心某栋摩天大楼的高层，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顾月华愣了一下，才回想起这么一件事。
“抱歉，罗老师是吧？真不好意思，我……我忙忘了，老师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
半个小时之后，顾月华出现在了自己家的客厅。
“抱歉啊，老师，这是自己家的一点化妆品，你收下吧……”
看着顾月华递来的礼物，罗诗怡摆了摆手。
“还是算了吧，老师不好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礼物吧？你能来家里家访，我很高兴。”
顾月华将礼品袋又往前递了递。
罗诗怡依旧摇头。
她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客厅，问道。
“还是说正事吧？钱博文呢？”
提到钱博文，顾月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在自己房间里。”
“自己房间里？”
“嗯，除了吃饭，他一般不会出自己的房间。”
罗诗怡微微皱眉。
“他……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顾月华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一直待在家里是不行的吧？”
罗诗怡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月华露出苦笑。
“没办法，他实在不愿意走出家门。”
罗诗怡看着她，心中一动。
“你们应该也是想让他走出家门的吧？”
不然，她们也不会去星源给钱博文报名。
虽然只是职高，但那毕竟也是学校，是需要走出家门，融入集体。
“我当然希望他能走出家门，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不过，我也多少能够理解他，所以也不会逼他。”
“理解……他是被校园霸凌了吗？你放心，星源虽然是职高，但是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在学校里受到欺负。”
顾月华听到罗诗怡这番保证，再次露出苦笑。
“倒不是因为学校里的事情，他……变成现在这样，还是家里的原因。”
“家里的原因？”
罗诗怡重复道，心中疑惑更甚。
是什么样的家庭原因，能让一个少年彻底封闭自己，拒绝走出家门？
而且，看顾月华的样子，也不像那种特别不明事理的。
顾月华叹了口气。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孩子的父母都有点问题，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所以，他才变得不愿意走出家门。”
“那你是？”
罗诗怡记得登记表上，监护人是顾月华，但听她的口吻，似乎并非钱博文的母亲。
顾月华解释道。
“我是他的小姨，也就是他妈的妹妹。”
罗诗怡点了点头。
看来，钱博文的原生家庭可能确实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以至于需要小姨来担任监护人。
了解了大致的背景，罗诗怡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尝试和钱博文本人沟通一下。
哪怕只是见一面，说几句话，了解一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看向顾月华，试探性地问道。
“我可以和钱博文同学聊会吗？”
“可以，但他不一定愿意见你。”
“这种事情，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顾月华笑了笑，起身带着罗诗怡走到家里的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
“博文，星源职中的老师来了，她想和你聊会，可以吗？”
不一会，房间里传来声音。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顾月华转头看向罗诗怡。
这大概是愿意聊天，但不愿意见面的意思。
罗诗怡想了想，开口问道。
“整天待在家里，你觉得幸福吗？”
“没有什么幸福不幸福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幸福离我很遥远。”
隔着一扇门，仅仅是一句话，罗诗怡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抑郁。
门里的这个孩子，可能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才十五岁，你的人生还很长。”
房间里传来了冷笑。
“为什么？我妈现在在戒毒所，是一名瘾君子，我爸现在在国外，还是叛逃出国的。你说我的人生还很长，很长又有什么用，没有人会喜欢我，就连爷爷奶奶都很讨厌我。”
说着说着，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罗诗怡扭头看向顾月华，似乎是在确认这些事的真假。
顾月华点了点头，拉着罗诗怡走到客厅，叹了口气。
“没想到博文会自己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说吸毒还是叛国？”
罗诗怡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顾月华为什么说自己多少能够理解他。
遇到这样的父母，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
硬生生的把一个好好的少年逼的抑郁。
“老师，没有别的事，你就先走吧，我担心博文会做傻事。”
说着，顾月华又解释道。
“你在的话，他不愿意打开房门。”
“……那我先走了，你快去吧。”
……
钱博文的房间，顾月华轻轻敲了敲门。
“博文，老师走了，你可以开一下房间吗？”
门被缓缓打开，钱博文走了出来，看向小姨。
“我没事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有些难受。”
“嗯，我知道，中午想吃点什么？”
“小姨，不用担心我的，你公司应该还有事吧？”
顾月华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我先去公司了，中午你点外卖。”
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向钱博文。
“你想去学校上课吗？”
“……你希望我去学校上课吗？”
她自然是希望的。
但这句话很难回答，一旦回答希望，外甥就会逼着自己做出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那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罗老师看起来挺在意你的。”
“像她这样的老师，现在很少了。”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但却又或多或少地回答了彼此的问题。
顾月华最后看了外甥一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记得好好吃饭。”
“嗯，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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