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和他单独说了些什么？”
回学校的路上，罗诗怡忍不住问道。
谭杰想了想，没有隐瞒。
“我告诉他，不要浪费你的时间，要么就乖乖去上学，要么就找个楼跳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然而，这话听在罗诗怡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罗诗怡停下脚步。
“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
冷淡的声音从谭杰背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罗诗怡伫立在原地，双眼直瞪着自己。
谭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不会找个楼跳了。”
“万一他真跳了怎么办？”
罗诗怡的眼眶微微泛红。
谭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我会去道歉，去赔偿他的家人，所有的罪责由我承担。”
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罗诗怡。
她不再看他，将视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我很讨厌你的做法，明明你当初不是这样做的。”
谭杰没有回答。
在他看来，自己的时间一点也不宝贵，因此可以慢慢的和学生耗。
但自己的学生不一样，她应该去更高的地方，有更好的未来。
罗诗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老师。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无从宣泄的怒气从双眼溢出。
“老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这种事情……总之，老师，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一切由我负责。”
罗诗怡要将这件事，从谭杰手中彻底接过来。
她无法认同老师的处理方式，但更无法接受，老师为自己的事情付出代价。
看到这么生气的罗诗怡，谭杰比谁都还要心痛。
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正如他所说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个抑郁多年的人，还愿意和外人交流，这就说明，他想活着。
罗诗怡见谭杰迟迟没有回应，张开嘴巴又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就是出不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风吹过路边银杏树叶的沙沙声。
最后，她索性闭上嘴巴，紧咬住嘴唇。
“……老师，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不再看谭杰一眼，猛地转过身，向着轻轨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谭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没有去追，也不需要去追。
就算罗诗怡因此讨厌他，也没有关系。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望向了钱博文家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决定原路返回，先去告诉顾月华这件事。
这样一来，要是真出了问题，顾月华就只会找他一个人的麻烦。
同一时间，钱博文的家中。
随着罗诗怡和谭杰的离开，钱博文走出房间。
“小姨，为了我，你又耽误了半天的工作。”
顾月华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算不上耽误，只不过是把上午的会延到下午罢了，公司那些事，好处理的很。”
钱博文低下头去，沉默了一小会，才再次开口。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事你上午就处理好了，对吧？”
顾月华也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外甥很聪明，也一下子猜出，谭杰刚才单独和外甥说话时，一定说了些什么，刺激到了他。
否则，外甥不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个老师和你说了什么？”
钱博文摇摇头。
“和那个老师没有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就说出来了。我是你带大的，九岁到十五岁，整整六年，我已经在家待了六年了，因为我的事情，你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找过。”
看着外甥那自责的样子，顾月华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勉强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是你小姨，就应该照顾你。”
钱博文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应该照顾我，是只有你愿意照顾我。我还记得，当时一堆人用冷眼看着我，最后只有你站了出来。”
顾月华听着外甥的话，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突然说这个干嘛？”
钱博文看着小姨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更加难受。
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出口。
“我想通了，我要是开始接触社会了。如果罗老师下周再来，我就跟着她回学校，如果她不来，我就去你公司上班，看能不能稍微帮到你一点。”
顾月华用担心的眼神看向钱博文。
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其中也有着不少危机。
如果他去公司的话，还好，有自己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委屈。
可学校里的话，特别还是职高，她真的有点担心外甥会被欺负。
钱博文很久没有听到顾月华的回应，抬头看向她。
“你是在担心我吗？小姨。”
顾月华轻轻点头。
“这不是当然的嘛？我可是你小姨耶。如果我突然做了反常的举动，又或是要去新的地方，你也会担心吧？”
“不会，因为我相信小姨你，一定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钱博文说谎了。
他会担心，担心得睡不着觉的那种。
但是，除了担心，他做不了任何事。
因此他更加下定决心，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嗯，这样也好，相信小姨就好了。”
顾月华摸了摸外甥的头，轻轻将手背到身后，挺起胸脯，一副开心的样子。
她决定周一抽个时间去趟星源职中，和校长聊聊赞助的事情。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钱博文看向顾月华。
“小姨，你去开门吧，我回房间了。”
顾月华点头微笑，随即转身走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谭杰。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滚！”
谭杰愣住了。
嗯？自己还没有说刚刚的事情吧？
“那个……”
“听不懂吗？滚！”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门被重重地关上。
顾月华对谭杰一点好感都没有。
虽然事情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万一外甥钻了牛角尖怎么办？
就从外甥刚刚的第一句话来说，这个老师绝对说了外甥拖累了自己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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