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诗怡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师的呢？
大概是，高二的那个春天。
“说说吧，你爸欠我们的五十万怎么办？”
主城区附近乡镇的一家KTV内，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将一张借条拍在了桌上。
近些年来，扫黑除恶的力度越来越大。
像他们这样的人，除了一部分勉强洗白的，大部分的也只能躲进乡镇和农村了。
罗诗怡有些害怕地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黑老大。
“他、他欠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找找他去啊！”
“我们倒是想找他，但是，你知道吗？他已经跑路了。”
黑老大叹了口气，将腿搭在办公桌上。
“所以，没办法，父债子偿，我们只能找你。”
罗诗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弱弱地回了一句。
“……父债子偿在法律上是没有依据的。”
黑老大笑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觉得……今天你不还钱走的出去吗？”
“……我、我没钱。”
“没有钱也很简单，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雏吧？第一次我给你算五千，剩下的你慢慢还，好好考虑一下吧？”
罗诗怡嘴角牵起无力的苦笑。
自从母亲撒手人寰，她的日子就彻底浸泡在了苦水里。
父亲整日在外打牌，偶尔回来，也是在喝醉酒之后。
如果赢了还好，他高兴的话会给一点生活费。
但输了的话，基本就是一顿毒打。
因此，她很早就学会混社会。
在小卖部偷过面包，在轻轨站骗过路费，在学校里卖过散装香烟……
总之，她干了很多不道德的事。
但没办法，父亲不给生活费，想要不挨饿，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填饱肚子。
“想好了吗？”
黑老大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踹碎。
谭杰扫了一眼屋内，看向罗诗怡。
“走吧，今天是星期天，别错过晚自习。”
罗诗怡懵了，她完全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下意识地看向黑老大，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惊疑。
谭杰笑了笑，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我带她走，你没有意见吧？”
黑老大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也有点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为什么这人能出现在这里？外面应该有着很多小弟才对。
“……没意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理智告诉他，事出无常必有妖。
如果眼前之人真的虚张声势，那么后面收拾他也是一样的。
谭杰再次看向罗诗怡。
“走吧。”
罗诗怡像是提线木偶般，呆呆地跟在谭杰身后，走出办公室，才发现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人。
也在这天，她的尊师重道度，从30一路飙到了70。
……
不对，那时应该还不算是彻底地喜欢上。
彻底的喜欢，应该是高考的那段时间。
高考前几天，消失了一年多的父亲突然再次出现，而且一出现就带来了一门婚事。
“你收拾收拾，准备结婚吧？我已经和G州市的一户人家说好了，彩礼六十八万。”
理论上，女生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0岁。
但实际上，少数落后地区仍存在着先结婚后领证的情况。
“你想都不要想，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才不会去结那什么狗屁的婚。”
“高考？你有钱吗？就算考上了你也没有钱上吧？还是说，你和你那个老师勾搭上了？我听说了，这一年你一直在吃他的用他的对吧？”
说着，他用一种猥琐而鄙夷的眼神看向罗诗怡。
“你们……该不会已经上床了吧？”
“老师才没有那么龌龊！从始至终，他都只把我当学生看待！”
“谁知道呢？你说，我要是去教育局举报他，他还能当老师吗？”
听到这话，罗诗怡感到心脏一紧。
她从来没有如此地厌恶过一个人。
“滚！给我滚！”
……
高考开始的前一个小时，罗诗怡站在考场外发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她的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
谭杰打着伞，站在她的身旁。
整个星源，就来了他们两个。
“不要紧张，以你的实力，只要正常发挥，本科还是没有问题的。”
罗诗怡抬起头，看向老师，心中是止不住的茫然。
高考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过了本科线也只能读个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一万多，再加上生活费，就算借了助学贷款……
这样的本科，考上了也没有意义吧？
走进考场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老师一眼，勉强振作精神。
就算最后不去读这个大学，为了老师，她也应该考上本科。
半个月过去，高考出分。
罗诗怡……落榜了，差本科线零点五分。
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看着老师打来的电话，她不敢接，也不敢挂断。
那之后，她坐上火车，去隔壁的省会找了个网管的工作。
她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整天都躲在网吧里。
不想见人，也不敢见人。
辜负自己最在意之人的期望是什么感觉？
罗诗怡，只能用酸楚两个字来形容。
……
得知罗诗怡没考上大学的那一刻，谭杰在想什么呢？
毫无疑问，天塌了。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罗诗怡在故意整自己。
他给罗诗怡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接通，也没有挂断。
这是跑路了吗？他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谭杰不由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梭哈罗诗怡？
结果发现，自己好像也只能梭哈罗诗怡。
班上的其她学生，他也有在认真教。
但一直到高二的春天，尊师重道度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才45。
正如春物所说，现代社会，人与地方的连结日渐稀薄，左邻右舍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老师也一样。
谭杰姑妈就是老师，所以他更能感受到这一点。
在用心教学生的情况下，偶尔会有几个学生回来看看，这大概……就是30左右的好感度。
关系再好一点的，有时候会来家里拜访，这高一点，大概40。
再往上，就是逢年过节基本都会联系的了，简直是少得可怜。
当然，不少学生是因为走出社会之后，身心开始变得疲惫，高中的记忆也慢慢模糊。
但就算是这样，能够在学生时期达到60的，也是凤毛麟角。
所以，梭哈罗诗怡其实没有问题。
只是他也没想到，罗诗怡的基础差到了那个样子，甚至连26个字母都背不全。
那么罗诗怡呢？
尊师重道度是不会骗人的，她可能真的只是出于意外，考差了。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他不再埋怨罗诗怡，开始打探她的消息。
虽然星源没有复读的先例，但按他和任校的关系，再加上罗诗怡的成绩，复读一年完全没有问题。
谭杰原本是这样想的，可再次看到罗诗怡的时候，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他看到的不是风华绝代的少女，而是一个……灰头土脸，对生活失去信心的苦命人，就如同……她最初的样子。
甚至还不如她最初的样子。
谭杰开始思考，留在星源，罗诗怡究竟能不能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最后，他得出的答案是，能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
和那些原生家庭幸福的人不同，她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容错率。
所以，站在网吧的门口看了很久，谭杰最后并没有走进去，只是给曾经的高中老师打了个电话。
当他离开的时候，像是心有所感一样，罗诗怡从网吧冲了出来。
她看到了那个背影，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却怎么也出不来。
只有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再之后，她收到了复读的邀请。
再之后，她努力考上了清华。
再之后，老师开始避开她。
她无法理解。
因为新手任务，谭杰也变得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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