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窗缝里溜进来，轻轻拨弄着窗帘。
帘角翻飞间，露出窗外被染成绛红色的卷积云，层层叠叠，像被谁不经意打翻的颜料。
李瑶在走廊和刚下课的谭杰点头打过招呼，径直走进了1班教室。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芮旁边坐着的苏瑾身上。
“苏瑾，关于元旦晚会的舞台剧，作为动漫社的社长，我很遗憾的告诉你，经过讨论，我决定将你从候选演员名单里剔除。”
苏瑾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学姐。
“……为什么？”
李瑶毫不避讳地回道。
“因为一些不好的传闻。”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我没有霸凌任何人，那些都是谣言。”
李瑶看向她。
“是不是谣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因此不愿意和你一起排练……我不可能逼她们吧？”
苏瑾再次沉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的喧闹。
“……请问，你说的大家都有谁，我可以和她们聊一下吗？”
她停顿一拍才把问题说出口。
李瑶笑着摇摇头。
“我不可能告诉你有哪些人，你就当是……我不愿意和你一起排练好了。”
“……真无趣。”
苏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就是一个舞台剧吗？说得像是谁稀罕演一样。”
她冷哼一声，将桌上的书本文具拿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教室外走去。
刘芮想也没想，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追了出去
留在教室里的李瑶，看向窗外那片愈演愈烈的红霞，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急着离开的蒋星月走上前，问了一句。
“学姐，你们刚刚说的舞台剧是怎么回事？我可以了解一下吗？”
李瑶转过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
“蒋星月，苏瑾补习班的同学。”
“可以，我会一字不漏地告诉你的。”
另一边，刘芮追到快步走出教室的苏瑾。
“你是笨蛋吗？”
她拉住苏瑾的手臂，无奈地说道。
“明明就想演，为什么要和学姐说出那样的话？”
苏瑾甩开她的手。
“和我想不想没有关系吧？是她不想让我演。”
“等一下，不是那样的！”
刘芮绕到她面前，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你没看出来吗？是因为动漫社的人和你接触不多，并不了解……”
苏瑾别过脸，径直往前走，显然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又进入了那种听不懂人话，被情绪所主导的状态。
刘芮跟在她身侧。
“听我讲完好吗？只要澄清和社员之间的误会，她们一定会接纳你的。”
“谢谢，不用。”
苏瑾脚步不停，声音冷淡。
“我又不需要她们接纳。”
“那我呢？”
刘芮停下脚步，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苏瑾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刘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
“……先去食堂吃饭吧？”
刘芮点了点头。
“先去吃饭吧。”
去食堂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苏瑾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要不要道个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的自尊心狠狠按了回去。
一直到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她才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很小声地开口。
“……那个，我好像应该再多争取一下的。”
刘芮看向她。
“多争取什么？”
苏瑾瘪着嘴，视线落在餐盘上，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多争取一下舞台剧的位置……我这样一下子走开，好像自己就真的成了那种人。”
她的人生太过傲慢，傲慢到别人诬陷她，她也懒得辩解，只想着报复回去。
可是到了今天，她有些后悔了。
西伯利亚的孤狼，就此陨落。
“如果不在某个地方做出改变，就会一错再错。虽然你以前没有霸凌别人，但……却做过一些其他的错事。就算当时没有人陷害你，最后可能也会演变成那个样子。”
“是这样吗……”
“是的。”
刘芮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人愿意相信，你没有霸凌那个女生。”
窗外暮色渐沉，食堂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苏瑾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吃着饭。
饭后，她把刘芮送到了动漫社教室门口，看着对方进去，然后转身独自去了教师办公室。
不久后，谭杰慢悠悠地回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工位旁的苏瑾。
“你怎么在这？”
苏瑾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错了。”
谭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随口问道。
“你错哪了？”
苏瑾抬头看了谭杰一眼，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开学的时候，我不应该用性骚扰威胁你。”
谭杰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苏瑾会谈及初中的事，没想到她却说了这个。
“这招哪学的？”
苏瑾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道。
“……唐曦曾经用这招，拿捏住了我们初中的班主任。”
“唐曦是？”
“我以前的跟班。”
谭杰轻轻笑了。
“你倒像是她的跟班。”
苏瑾把头埋得更低，没有反驳。
她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就事实来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又如何。”
淡蓝色的光幕在谭杰眼前浮现。
他看了一眼，尊师重道度并没有发生变化。
“……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苏瑾点了点头。
“我原来的行为真的很蠢，明明服软就能解决的事，我却偏要弄得大家都讨厌我。”
“所以，你现在找我是为了？”
“……不为了什么。”
苏瑾顿了顿。
“就只是过来道个歉。”
她本来想顺势向他求助，问舞台剧的事，问传闻的事，问自己该怎么办。
但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谭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滑动了几下。
“那上课玩手机的事呢？”
他把屏幕转向苏瑾。
“我可还记着。”
看到意想不到的照片，苏瑾顿时全身僵硬。
她愣愣地看着谭杰，说不出话来。
谭杰按灭手机。
“把手机留下，八百字检讨，晚自习下课之前交给我，我们再来说道歉的事。”
苏瑾沉默地点头，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谭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
刘芮真的改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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