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珉锡好像病了。
料理完稚雅的后事,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双被粉丝夸赞灵动有神的眼睛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光,空洞地嵌在眼眶里,看什么都透着一层雾。
经纪人劝他休息,队友拉他出门散心,公司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上门。
他就坐在沙发上,睫毛垂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他回到稚雅住过的那间房里,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
"太淡了。"
这个房间里残留的气息已经无限趋近于无。
他快要闻不到了。
稚雅的味道——那种混合着儿童牙膏和某种洗衣粉的清甜,曾几何时浓得填满整个屋子。
现在像被人用黑板擦一点一点地蹭,每呼吸一次就薄一层。
他感到恐惧。
记忆中她的身影也开始遥远了。
第一天见面她说"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后来他签了公司开始跑行程,她拽着他袖口说"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再后来夜里打雷,她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里,小声说"哥哥我怕黑"。
然后她十二岁了,躺在病床上瘦得像根柴火,却冲他笑。"哥哥,我的病很严重对不对?你别难过,我一点也不怕。"
她变成只存在于他一个人脑海里的幽灵。
曾经那样鲜活的、真实的、温暖的一个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短短一周,他瘦了不止十斤。
狗仔拍到他从医院出来的近照发到网上,粉丝炸了锅,铺天盖地的猜测和担忧淹没了社交平台。
公司只能发声明说他因个人原因暂时休假,但舆论停不下来。
那些日子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重了会把他彻底推下去。
可不到两周,风向慢慢变了。
狗仔们拍到他出门参加活动,在餐厅好好吃饭,跟队友一起录节目,在练习室里练舞练得满头大汗。
照片里的他瘦了很多,但至少愿意动了,愿意出现在镜头面前了。
媒体开始发通稿说他走出阴影,粉丝们松了口气,评论区的蜡烛换成了加油的表情。
只有崔秀杰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看着眼前这个戴上口罩、浑身裹着一层防备的年轻男孩。
二十二岁的人气偶像,眼底始终笼着一层薄而韧的阴霾,像玻璃上擦不掉的雾气。
他慢慢地摘下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唇色艳红。
"服了助眠药之后感觉好点了吗?最近还做梦吗?"
姜珉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小黄铜钟摆上,看着银色的摆面折射出一小片光影在木桌上来回移动。
"嗯。"
"梦的内容是什么?"
沉默。
他无法将答案诉之于口。
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媒体放大,长久以来的不安全感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性的防备。
就算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拉他一把就能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秀杰换了个问法:"这些梦让你感到痛苦还是愉悦?"
姜珉锡忽然抬起了眼。
崔秀杰被那个眼神吓了一跳,极深的瞳孔里烧着某种东西,像深潭底下有火在燃。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很浅,一种病态而颓靡的美从唇角和眼尾渗出来,像裂缝里开出来的花。
"愉悦。"
他直视着崔秀杰的眼睛,声音轻而笃定。
崔秀杰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备注。
"如果太执着于虚幻的事物,可能对你的病情只有坏处。你需要吃药控制一下这个情况。"
姜珉锡把口罩重新戴回去,站起来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跳动着。
"我不需要清醒。"
他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在地砖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
手机里那个新关注的IG账号今天更新了动态,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她穿着芭蕾舞裙跟朋友合拍的照片。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很难不解释为。
命运的恩赐。
芭蕾舞课的教室很大,三面落地镜把空间折成无限延伸的错觉,高窗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明亮的梯形。
闵夏琳已经热身完毕了,一个朗德让布连着一个跳跃,稳稳落地。
老师站在旁边忍不住点头称赞。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完美的——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容貌,完美的艺术天分,当然应该匹配最完美的恋人,甚至是婚姻。
但权政宇的婚约已经在首尔上流圈传扬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跟白允熙的婚事是权老会长亲自定下来的。
母亲昨晚找她谈话,意思她听得懂,该保持体面的另寻目标。
圈子里同阶层的子弟还有几个,条件最好的当属元俊叙,他那位在野党的舅舅参选国会议员成功入选,一时风头无两。
整个家族的地位再一次得到巩固。
有整个ZL集团做倚仗,他的舅舅最后甚至能走进青瓦台的至高位也说不定。
但是。
闵夏琳的目光越过镜面,从镜子里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不甘心。
白允熙吸了一口冰美式,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她莞尔一笑,终于来了。
【检测到宿主搬进汉南洞后成功打消部分质疑者的怀疑,奖励宿主填充自我档案一次,可填充部分:技能类。
请抽取你的卡牌。】
六张白色的卡片展现在眼前:马术精通,小提琴精通,高尔夫精通,国际象棋精通,芭蕾舞精通,钢琴精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在心里默念:"第一张。"
卡牌翻转,正好是她当前所需的,芭蕾舞精通。
【档案已更新,激活。】
天鹅湖的音乐恰好响起。
她放下冰美式走入场中,在阳光与镜面的交错光芒里踮起了脚尖。
手臂从身侧展开的弧度像天鹅展翅前最后一瞬的蓄力,足尖点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露珠坠入水面。
欺霜赛雪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一缕碎发飞过眼前,随旋转轻轻扬起又落下,像天鹅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隔壁上艺术发展史的男生们正从走廊经过舞蹈室,透明的玻璃墙让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正在独舞的身影。
脚步慢下来,有人隔窗站着不走了。
"是允熙吗?"
"跳得真好。"
他也在看。
权政宇站在人群前面,透过玻璃看着那只旋转的天鹅。
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收势的时候缓缓垂下手臂,像天鹅慢慢拢起翅膀。
因为私心,所以耀眼的宝石会被锁进匣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理解了这世上大部分收藏家的想法。
教室外的人越聚越多,白允熙收势站定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闵夏琳侧过头看了她几秒,余光扫见教室外伫立的人群,眼底的颜色沉了沉。
老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很完美,看得出来你基本功很扎实。"
白允熙提着裙摆甜甜地笑了一下。
“谢谢您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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