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窈看着他,没动。
秦司衡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目光死死盯着她。
“陪我……一会儿。”
苏韵窈的喉咙发紧,她看着秦司衡,看着他眼睛里的疲惫和恳求。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
秦司衡松开手,眼睛又闭上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苏韵窈坐回床边的小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边的云,被风吹得很快,一片一片飘过去。
屋里很安静。
只有秦司衡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秦司衡抓住她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她的手指动了动,又放回膝盖上。
窗外,有人在喊晚饭。
远处营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暮色照得昏黄。
苏韵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徐婉秋被抓了,苏秀芬被遣送了,沈知文也身败名裂了。
那些算计她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可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空荡荡的。
像是一场大病之后,人虚弱得连恨都恨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床上的秦司衡。
他还在睡,脸色平静,眉头舒展开了。
苏韵窈想起他冲进火场的那一刻。
想起他抱着铁皮箱子走出来,浑身焦黑,手臂上全是水泡。
想起他把箱子放在她脚边,说“绣品都在”。
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院子里的灯也亮了。
几个战士还在清理木棚的废墟,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苏韵窈闭上眼睛,手扶着窗框。
“韵窈。”
秦司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韵窈回过头。
秦司衡睁着眼,侧着头看她。
“你站累了,坐下。”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苏韵窈走回床边,坐下。
秦司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哭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韵窈摇头:“没有。”
秦司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韵窈转开目光,看着桌上的药膏。
“该换药了。”她站起来,拿起药膏。
秦司衡没动,任由她拧开盖子,挖出药膏,涂在他手臂上。
她的手指很轻,碰到那些水泡的时候,几乎没有重量。
秦司衡看着她低垂的头,喉咙动了动。
“韵窈。”
“嗯?”
“对不起。”
苏韵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秦司衡。
秦司衡的目光很沉,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该……不信你。”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该听信苏秀芬的话。”
苏韵窈没说话。
“我查清楚了。”秦司衡继续说,“那晚的事,是苏秀芬和沈知文设计的。你是被算计的。”
苏韵窈的手指收紧,药膏从指尖挤出来一点。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秦司衡的声音更低了,“但我还是想说。韵窈,对不起。”
苏韵窈低下头,继续给他涂药。
她没接话。
秦司衡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恨我吗?”他问。
苏韵窈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动。
“不恨。”她的声音很平,“恨你有什么用?”
秦司衡的心猛地一沉。
不恨,比恨更可怕。
因为不恨,就是不在乎了。
他看着苏韵窈,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韵窈涂完药,盖上药膏,放回桌上。
“你好好休息。”她站起来,“我回去了。”
“韵窈——”秦司衡想伸手抓她,胳膊一动,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韵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秦司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恳求。
“别走。”
苏韵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得回去收拾绣品,明天要送县里。”
说完,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秦司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有人在唱歌,调子很高,听不清歌词。
秦司衡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紧,掐进掌心里。
……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李婶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半块白布,针脚还没绣完。周嫂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讲台。
苏韵窈站在讲台前,面前摆着一摞绣好的手帕。
“县里来人了。”周明兰推开门,身后跟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到讲台前,目光在那摞手帕上扫了一圈,拿起最上面的一条。
手帕是白色棉布的,角上绣着一朵红梅,针脚匀称,花瓣层次分明。
男人看了半天,点点头。
“不错。”他放下手帕,转头看向苏韵窈,“苏同志,这批货我们收了。”
李婶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撞翻。
“李主任,您说真的?”
李主任笑了:“骗你们干什么?这批手帕质量过关,联社那边验收通过了。”
屋里炸开了锅。
“太好了!”
“韵窈,咱们成了!”
“一千条啊,二十块钱呢!”
苏韵窈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讲台边缘,指节泛白。
李主任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韵窈。
“这是汇款单,钱已经打到你们合作社的账上了。”
苏韵窈接过汇款单,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
二十元整。
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她来到西北军区后,第一次凭自己的手艺挣到的钱。
“苏同志,你们这批货做得好,联社那边很满意。”李主任顿了一下,又说,“下个月还有一批订单,这次是绣花枕套,量更大,你们能接吗?”
苏韵窈抬起头。
“能。”
她的声音很稳。
李主任点头:“那行,具体的细节我跟周嫂子对接。对了,联社那边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苏韵窈看着他。
“什么事?”
“联社想把你们这个刺绣班正式纳入西北军区手工业合作社的体系。”李主任说,“以后你们就是合作社的正式成员,每个月联社会拨给你们运营资金,提供原材料,你们只管做活儿就行。”
李婶愣住了:“李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你们不用自己出钱买线买布了,联社管。”李主任笑了,“而且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基础补贴,每人五块钱。”
屋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更大的欢呼声爆发出来。
“五块钱!”
“天哪,这可是国家给的钱!”
“韵窈,咱们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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